天剛破曉,番瓜弄還浸在未散的晨霧裡,青灰色霧氣纏纏繞繞,裹著棚戶區潮濕的寒氣,連牆角的青苔都凝著細密的露珠。
陳鋒被隔壁傳來的輕微響動驚醒。
他推門而出,正看見小阿俏背著一個藍布包袱,眼底帶著幾分雀躍與忐忑。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我跟舞廳約好了,今早去贖身!」
小阿俏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融進晨霧裡,手腕上的疤痕被衣袖遮住,隻在袖口晃動時,露出一點淺淺的、泛著淡粉色的印記:「你要是忙,我自己去就行,畢竟……」
「我陪你!」
陳鋒打斷她的話,轉身進屋。
片刻後出來時,懷裡多了個沉甸甸的布包,五十塊大洋的分量墜得衣襟微微下垂,壓著陳鋒必成此事的決心:「舞廳那群人素來不講規矩,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出了燕子窠,兩人沿著坎上的小路往四馬路方向走,牆角的青苔沾著露水,踩上去微微打滑,昨夜的寒氣還沒散盡,順著褲腳往上鑽。
番瓜弄的早晨難得這般清靜,隻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嗓子壓得低低地吆喝著,叫賣聲在霧裡飄不遠,很快就消散在潮濕的空氣裡。
小阿俏攥著懷裡的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銀元:「舞廳看場子的老鴇姓周,人稱周扒皮,最是貪得無厭。我之前偷偷攢了一塊大洋,本想湊夠二十塊再提贖身,沒想到你……」
「錢不夠我來補!」
陳鋒語氣平靜,眼神卻警惕地掃過兩側的棚屋——水耗子雖暫時蟄伏,但這片棚戶區龍蛇混雜,誰也說不準藏著多少狠角色,容不得半分鬆懈。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景象驟然換了天地。
此時晨霧漸漸散盡,四馬路已然甦醒,馬車轔轔駛過青石板路,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響混著商鋪開門的吱呀聲,熱鬧非凡。
綢緞莊的七彩幌子、珠寶行的鎏金招牌,都在晨光裡熠熠生輝,而整條街最紮眼的口岸,便是那座燈火徹夜未熄的黑天鵝歌舞廳——隸屬三鑫公司,老闆是大名鼎鼎的青幫大佬——杜先生!
可繁華背後藏著另一番光景。
四馬路的巷弄深處,妓院與暗娼林立,濃烈的胭脂水粉香氣混著劣質酒精的刺鼻氣味,在清晨的空氣裡瀰漫開來,揮之不去。
這裡是人人嚮往的銷金窟,也是無數女子的人間煉獄——多少良家妻女因戰亂、欠稅或惡勢力脅迫,被賣到此處,從此淪為任人踐踏的玩物,再也回不去曾經的生活。
小阿俏走著走著,腳步越來越沉,像是灌了鉛一般,手腕下意識攥得更緊,衣袖下的疤痕彷彿也在發燙,眼神裡爬滿了對那扇琉璃大門的恐懼,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陳鋒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溫熱大手突然握住小阿俏手心,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別怕,有我在!」
推開黑天鵝舞廳的大門瞬間,喧鬧聲戛然而止。
舞女們穿著暴露的衣衫,三三兩兩地聚在大廳裡抽菸說笑,見陳鋒與小阿俏進來,紛紛投來好奇又輕蔑的目光。
一個塗著濃妝的老鴇扭著腰走了過來,三角眼眯成一條縫,上下打量著陳鋒。
見他穿著破襖子,嘴角立刻撇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聲音尖細刺耳:「喲,這不是咱們的小阿俏姑娘嗎?怎麼,找了個窮小子就想來贖身?」
「媽媽,我是來贖身的,這是二十塊大洋!」
小阿俏鼓起勇氣,掏出陳鋒之前給她的部分銀元,銀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被她攥得緊緊的。
「噗——!」
老鴇瞥了眼銀元,嗤笑出聲:「二十塊?阿俏啊阿俏,你當咱們黑天鵝是慈善堂?就你這身子骨,當年被家裡賣到這兒,頭一天就染了爛病,耽誤了多少生意?舞廳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還想贖身?」
這話一出。
周圍舞女們立刻跟著鬨笑起來。
「嗬嗬嗬」的笑聲此起彼伏,像一根根細針,紮得人難受。
「就是啊,一身髒病還想贖身,誰會要啊?」
「我看這小子也是窮瘋了,以為二十塊就能買個女人回去?」
「怕是不知道阿俏那手腕上的疤是怎麼來的吧,說不定就是爛病留的根!」
一句句酸溜溜的挖苦聲此起彼伏,字字都像刀子紮在小阿俏心上,她臉色慘白,頭埋得越來越低,肩膀微微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聒噪——!」
陳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氣息驟然變冷。
他上前一步,將小阿俏死死護在身後,黑眸如電,死死盯著老鴇:「她的贖身費,要多少大洋明說,你不該汙衊她!」
「汙衊?」
老鴇雙手叉腰,氣焰愈發囂張,三角眼裡全是蠻橫:「我說是爛病就是爛病!今天這贖身費,少了一百塊大洋,想都別想!不然,就讓你這窮小子躺著出去!」
話音剛落。
舞廳後門突然衝出一群凶神惡煞的打手,個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雖然不及水耗子那般凶戾,但不比大金牙弱。
「周媽媽說得對!」
他們聲音沙啞,眼神陰鷙,像一群蟄伏的野獸:「這小阿俏染了爛病,卻是舞廳的損失,一百塊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陳鋒立眉如刀,猛地抬頭,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燃燒起來:「小阿俏沒有什麼爛病!你們給我住口!」
「是不是,由不得你說!」
老鴇猛地一揮手:「給我打!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黑天鵝的規矩是誰定的!」
「哼——!」
打手們立刻撲了上來,拳腳帶著風聲,直逼陳鋒要害。
「嘿——!」
陳鋒下意識身形一沉,拉開弓步,雙手開合有度,一套硬氣功的架勢瞬間展開。
「砰砰砰——!」
一名打手全力一拳砸在他胸口,陳鋒悶哼一聲,胸口一陣翻湧,卻強壓下喉間的腥甜,身形隻是微微一晃。
【受到重擊,硬氣功入門 1(7/500)】
另一名打手狠辣一腳踢在他膝蓋內側,力道沉猛,陳鋒借勢一沉,雙腿如紮根老樹,紋絲不動。
【受到重擊,硬氣功入門 1(8/500)】
打手們人多勢眾,攻擊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雖然肩頭、胸腹、手臂很快就紅腫一片。
但陳鋒硬生生扛著所有擊打,始終將小阿俏護在身後,後背挺得筆直,像一堵永不倒塌的牆!
【受到重擊,硬氣功入門 1(19/500)】
【受到重擊,硬氣功入門 1(20/500)】
哪怕嘴角溢位鮮血,順著下頜線滑落,哪怕身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也從未後退半步,黑眸裡的堅定絲毫未減。
起初,舞女們還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熱鬧,交頭接耳,覺得陳鋒自不量力,小阿俏找了個沒用的男人。
可看著陳鋒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又一次次咬著牙站起來,寬闊的胸膛始終護著身後的人,她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他……他明明打不過,為什麼還要硬扛?」一名舞女喃喃自語,眼裡滿是難以置信,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因為他想保護阿俏……」另一名舞女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我們當年,要是也有人這樣護著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知是誰先抹了把眼淚,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舞女開始抽泣。
「嗚嗚嗚嗚——」
她們想起自己被賣到這裡的委屈,想起遭受的羞辱與折磨,想起午夜夢回時對自由的渴望。
而陳鋒此刻的模樣,正是她們當年夢寐以求的救贖——一個願意為了保護自己,不惜以命相搏的男人。
「住手!」
一名穿著素雅的舞女突然沖了出來,擋在陳鋒麵前,張開雙臂,語氣堅定:「你們不要再打了!」
「對!不能打了!」
越來越多的舞女圍了上來,將陳鋒與小阿俏護在中間,形成一道人牆,眼神裡滿是決絕。
「阿俏的贖身費,我們幫她湊!」
「我這裡有三塊大洋!」
「我攢了四塊,都給你!」
「我這裡還有幾顆珍珠首飾,是客人賞的,能當些錢!」
舞女們紛紛掏出自己藏在身上的積蓄,有銀元,有銅板,甚至還有用手帕包著的珍珠、碎玉,一股腦塞到陳鋒手裡,眼裡滿是淚水與期盼:「拿著,快幫阿俏贖身,讓她走,走得越遠越好!」
陳鋒愣住了,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錢財,又看著圍在身邊淚流滿麵的舞女們,喉嚨發緊。
他抹了把嘴角的鮮血,對著眾人鄭重的抱了抱拳:「謝謝!」
打手們見狀,臉色鐵青,卻被舞女們死死擋著,根本無法上前。
「你們……你們反了!」老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舞女們,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們隻是想讓阿俏自由!」一名舞女鼓起勇氣喊道,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控訴:「你們不能再把我們當賺錢的工具了!」
最終,陳鋒身上的五十塊大洋,加上舞女們湊的錢財,總算湊齊了一百塊贖身費。
老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恨恨地收下錢財,最終不情不願地寫了贖身文書。
小阿俏接過文書,指尖顫抖,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
她走到舞女們麵前,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各位姐姐,這份恩情,我會永遠記得!」
陳鋒扶著小阿俏,轉身向舞廳外走去。
陽光透過大門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驅散了舞廳裡的陰霾與寒氣。
身後,舞女們紛紛揮手,哽咽著送上祝福。
「阿俏,一定要好好活著!」
「找個安穩的地方,再也別回來了!」
陳鋒回頭望了一眼,舞女們的身影在門框裡漸漸模糊,她們的祝福卻清晰地迴蕩在耳邊。
他握緊小阿俏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力量,語氣堅定而有力。
「總有一天,我會拆了這黑天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