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舊上海的街道上電車叮鈴駛過,鐵軌與車輪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霓虹初上,在濕漉漉的路麵投下斑駁光影,勾勒出十裡洋場的繁華與迷離。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南京路,最終穩穩停在胡慶餘堂總店門前。
古色古香的藥堂大門敞開,胡明軒等人早已恭候在此。
人群之中。
胡桃身姿窈窕,眉眼溫婉如水,一見陳鋒等人下車,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她一手親昵挽住林嫂,一手輕輕牽著小阿俏,三人並肩而行,笑語嫣然,徑直踏入早已佈置妥當的宴席大廳。
陳鋒則與胡明軒並肩走在後方,低聲閒談,神色從容。
一步跨入大廳,耀眼電燈瞬間撲麵而來,將整間廳堂照得金碧輝煌。
長條酒桌上珍饈百味琳琅滿目,魚翅、鮑魚、刀魚,本幫名菜一應俱全,全是上海灘最頂尖的菜式。
胡慶餘堂上下所有人態度謙和有禮,熱情周到,冇有半分怠慢。
這般隆重至極的禮遇,讓一向低調樸素的林嫂和小阿俏手足無措,滿臉受寵若驚,侷促不安地跟著胡桃入了座。
酒足飯飽之後。
胡桃拉著小阿俏的手,聲音軟綿溫柔,笑著邀她去自己的閨房小坐。
閨房佈置雅緻精巧,滿是女兒家的細膩氣息。
胡桃從衣櫃裡取出一套精心挑選的漂亮裙子,親手遞到小阿俏手中,眼底滿是喜愛與溫柔。
小阿俏換好裙子走出來,身姿愈發嬌俏靈動,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怯生生地來到陳鋒麵前。
陳鋒抬眸望去,眼中瞬間漾開一抹柔和,不住地點頭:「好看!好看!」
他俯身對著小阿俏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你要喜歡,以後我都買給你!」
這一幕被一旁的胡桃儘收眼底。
她看著眼前情深的畫麵,嘴角噙著溫和淺笑,隻覺得小阿俏乖巧得讓人心疼,當即走上前,輕輕理了理小阿俏的裙襬,柔聲誇讚好看,滿眼都是真心的喜愛。
稍作休整。
一行人便結伴前往城隍廟,趕一年一度的元宵燈會。
為了確保一行人安全,又能在亂局中隱匿行跡,陳鋒走到路邊小攤前,目光一掃,隨手挑了一頂時下最流行的黑色巴拿馬草帽,又選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鏡。
他將帽簷微微下壓,恰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線,配上那副眼鏡,平添了幾分斯文沉穩的氣度,卻又掩不住骨子裡的乾練利落。
這副喬裝打扮既不滑稽,又能有效遮擋麵容,王小二見狀,也興沖沖地學樣,選了一頂灰色鴨舌帽扣在頭上,故意把帽簷拉得極低,拍著胸脯大喊要緊跟陳鋒大哥的步伐,惹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不過八百米路程,眾人說說笑笑,轉眼便到了城隍廟。
一踏入燈會現場,所有人瞬間被人山人海的盛景吞冇。
1930年的上海灘城隍廟燈會,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各式花燈高懸街頭,兔子燈憨態可掬,荷花燈溫婉雅緻,龍燈氣勢恢宏,情侶燈流光溢彩,將夜空映得五彩斑斕。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遊人的歡笑聲、雜耍的鑼鼓聲交織在一起,糖畫、捏麵人、油墩子、小籠包的香氣撲麵而來。
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潮熙熙攘攘,將舊上海的市井繁華,展現得淋漓儘致。
人群之中。
胡三針一路走走停停,目光總是黏在路邊售賣的菸草、好酒攤位上,挪不動腳步,滿眼都是貪戀。
胡明軒則寸步不離地跟在胡桃身旁,既有長輩的細心關照,又有下屬的恭敬謹慎,時刻護著她的安全。
行走之間。
胡明軒一邊給陳鋒講解城隍廟燈會的百年傳統與由來,一邊笑著提及:「這燈會最熱鬨、最講究的,莫過於除夕夜燒頭香,還有正月十五放河燈,那可是全上海灘人人趨之若鶩的頭等大事!」
眾人正聽得入神,一陣沉穩厚重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三輛黑色福特轎車緩緩駛來,車速不快,卻自帶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車子兩側,簇擁著清一色的青幫打手,黑衣黑褲,神情凶悍,氣勢逼人。
明眼人一眼便認出來——上海灘赫赫有名的三大亨,到了!
頭車車門緩緩推開,黃金榮率先走下。
他身材微胖,一身深色綢緞長衫,頭戴圓頂禮帽,臉上橫肉隱現,眼神渾濁卻陰鷙如鷹,透著老謀深算的狠厲。
久居上位的霸道與威嚴撲麵而來,一舉一動,都帶著上海灘地下皇帝的滔天氣勢。
第二輛車車門開啟,杜月笙緩步而出。
他身形清瘦,一襲淺色長衫麵料考究,油頭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儒雅,眉眼溫和,看上去像個斯文先生。
可眼底深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城府與殘忍,氣息溫潤,卻讓人不敢有半分輕視,儘顯上海灘第一梟雄的內斂與手段。
第三輛車走下來的,是張嘯林。
他身材高大魁梧,滿臉橫肉,目露凶光,一身短褂勁裝,渾身透著蠻橫的匪氣,暴戾張揚,如同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惡虎。往那裡一站,便自帶令人膽寒的凶悍,與黃金榮的霸道、杜月笙的陰鷙,形成截然分明的對比。
三大亨在大批打手的簇擁下,徑直朝著城隍廟樓上走去。
所過之處,遊人紛紛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無人敢上前驚擾。
陳鋒望著三人遠去的身影,帽簷下的目光深邃,輕聲開口:「感覺跟電影裡的差距很大,電影裡的角色好看,但現實中這三人的氣勢,遠非戲子能比!」
話音剛落。
杜月笙身旁一個隨行男子,猛地轉頭!
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直掃向陳鋒一行人,冇有半分偏移,死死鎖定在小阿俏身上!
小阿俏與他對視的剎那,臉色驟然慘白如紙。
原本牽著陳鋒的手,不自覺地猛地收緊,指尖泛白,身體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
陳鋒瞬間察覺到她的異樣,目光驟然冷冽如刀,緩緩抬起頭,順著小阿俏的視線,狠狠望了過去。
隻見那男子一身利落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粗壯的手臂,渾身肌肉賁張,線條強橫如鐵,眼神凶狠殘忍,透著一股嗜血的戾氣,那股濃烈刺骨的殺氣,比錢虎還要淩厲!
而他的手臂之上,赫然紋著一隻麵目猙獰的章魚!
章魚觸手張牙舞爪,詭異而殘暴,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作惡、比海盜還要凶狠的南洋人販子!
陳鋒盯著那章魚紋身,隻覺得無比耳熟,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下一秒!
他瞳孔猛地一縮,心底驚雷炸響,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席捲全身。
「是章魚!」
「是這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