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2月13日。
恰逢農曆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清晨的柔光鋪灑在滔滔江麵上,粼粼波光隨江水緩緩漾開。
一艘快船扯滿白帆,借著風勢順江疾馳,船首破開江麵,捲起層層細碎的浪花。
陳鋒負手立於船頭,指節微微扣在身後,江風拂動他的衣角與額前碎髮。
目光沉沉掃過兩岸——青山退影,炊煙裊裊,漁舟點點,江水滔滔向東去,一路風光收眼底!
陳鋒望著這順江而下的景緻。
眉峰微蹙,心中百感交集,儘數化作對這一趟鬆江之行的沉沉感慨。
下一瞬。
當思緒如潮水般退去後。
陳鋒視網膜上驟然浮現出一行行清晰的金光大字。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背拳小成:470/1000】
【硬氣功小成:720/1000】
【通背拳·樁功小成:550/1000】
歷經連番激戰,三項功法經驗值都收穫頗豐。
可掐指一算,距離二月初二僅剩大半個月,時間緊迫得讓他心頭一沉。
他很清楚,自己此番鬆江揚名,早已驚動錢虎。
那人本就摸到暗勁門檻,此番必定砸儘資源瘋狂修煉,即便無法真正突破,也極大概率半隻腳踏入暗勁。
一旦錢虎做到這一步,他如今最引以為傲的硬氣功,將再也無法抗衡對方的攻擊。
而三項功法裡,唯有硬氣功最易衝關暗勁。
陳鋒喉間微緊,心中已然定下決斷:接下來必須拚命搏殺,以匿名身份橫掃上海灘各大拳場,成了眼下唯一的最優選擇。
可眼下樁功、拳法、硬氣功都到了第三層,經驗獲取翻了十倍。
想快、想穩、想毫無隱患提升戰力,就必須大量嗑藥輔助修煉,這筆钜額開銷,迫在眉睫。
除此之外。
米市渡一役,他蕩平礱磨台、親手斬殺水耗子,此事早已傳入黃金榮耳中;那老流氓素來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吃了這般大虧,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鬆江鳳凰山一戰,他斬殺不可一世的三島齒車、上百水鬼忍者,端掉了日本海軍陸戰隊的秘密據點,與日本人結下死仇;這些雜碎生性陰鷙歹毒、手段詭詐,此番受辱,必定會在暗中籌謀,伺機報復。
一路之上,他心中最牽掛的,始終是林嫂與小阿俏的安危;可一想到師父嚴鐵橋,他便多了幾分底氣——他信得過師父的手段與人品,堅信師父定會替他護好家人周全。
而那「獸籠」地下拳場,接連兩次栽到他手中,對方早已恨之入骨,此刻必定佈下死局,隻待他自投羅網,取他性命。
諸多危機環伺,他卻身負重命,待元宵一過,便要前往蘇州河下段赴任。
前路風雨如晦,步步皆是凶險!
此時此刻。
正當陳鋒低頭思忖、籌謀未來之際。
一道蒼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小夥子!」
緊接著。
胡三針提著酒壺慢悠悠走來,布鞋踩在甲板上輕無聲響。
當他來到陳鋒身側,佈滿皺紋的手一抬,將酒壺徑直遞到陳鋒麵前,眼角堆著笑:「喝一口,暖和一下身子!」
陳鋒抬手接過,指尖輕晃酒壺,聽著裡麵清酒晃動的聲響,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仰頭淺啜一小口,酒液清冽入喉,暖意瞬間淌遍四肢百骸。
下一秒。
陳鋒神色驟然一正,看向胡三針:「胡老!按照約定……」
還未說完。
「知道!知道!」
胡三針已伸手一把接過酒壺,仰頭猛灌一大口,喉結滾動,咂巴了幾下嘴,神色忽然變得凝重,語氣也沉了下來:「聽說過蠱術嗎?」
陳鋒眉頭微挑,輕輕點頭,上一世他雖有所耳聞、也曾在熒幕上見過,卻對蠱術的具體門道一無所知。
胡三針卻忽然話鋒一轉,抬手指向東南半壁,眼神深邃如淵:「古時候,沿海一帶的婦女,從小就在額頭、臉上刺刻圖案染色,用醜化自己的方式自保,名為『雕題』!」
聽到這番話。
陳鋒瞳孔驟然一縮,心頭猛地一沉,失聲脫口:「你是說小阿俏……」
胡三針緩緩點頭,臉上再無半分笑意,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沉重。
「這姑娘手腕上那守宮砂,種了一道古老的蠱術,名叫『守宮術』!」
「若是與男子同房破了砂,倒也無礙;可若是自行刺破,蠱毒頃刻便會流遍全身,令其肌膚潰爛......」
「這蠱一旦啟用,中蠱之人,最多隻有甲、乙、丙、丁四年壽命!」
陳鋒眉頭緊鎖,滿臉錯愕與不解:「四年?」
胡三針再次點頭,目光落在陳鋒臉上,一字一頓,加重了語氣:「她如今,隻剩一年壽命了!」
陳鋒心臟猛地一抽,臉色瞬間發白,上前半步,聲音都帶上幾分急促:「胡老!您既然知曉這蠱術,必定有破解之法對不對?」
胡三針卻緩緩搖頭,老眼之中滿是無奈:「這蠱,自古便隻有取死之道,而無破解之法!」
陳鋒沉默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連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也渾然不覺。
他身負係統,逆天改命本就是家常便飯,這世上一定有解蠱之法,可最要命的是——小阿俏的性命,隻剩下短短一年!
一分一秒,都在催命!
陳鋒目光驟然望向上海方向,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孤注一擲的決絕,那是踏平萬難也要尋到破解之法的大決心!
胡三針見他沉默不語,心知這少年已是動了真情,輕嘆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此事,你就裝作不知,別讓她平白添憂!」
話音剛落。
「鋒哥!」
胡桃提著裙襬來到甲板,身後跟著胡明軒等人。
她站到船頭,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江天一色的美景,小手輕掩著嘴,忍不住驚嘆:「好美!這山河真是壯闊!」
隨即轉頭看向陳鋒,眉眼彎彎,語氣輕快:「順利的話,中午就能靠岸上海灘碼頭了!」
她說著,眼底掠過一絲安心。
她比誰都清楚,隻要陳鋒與胡慶餘堂的關係還在,胡家商船在吳淞水域不僅暢通無阻,還能得到水匪雙雄的格外關照。
「鋒哥!」
胡桃上前一步,神色忽然變得認真,目光看的非常長遠,眼神堅定地望著陳鋒。
「今後!你隻需專心修煉,對付敵人!」
「胡慶餘堂每個月會支付你一百鷹洋,另外你家裡的米糧肉食,還有修煉的氣血散、特效救命丹,我胡慶餘堂全包了,管夠!」
陳鋒聞言,欣然抱拳行禮,痛快地接受了這份俸祿:「多謝胡桃小姐!」
一旁的胡明軒笑容溫和,上前一步,抬手邀請:「陳鋒兄弟,既然恰逢元宵,不如隨我們去胡慶餘堂總店一同過節?」
胡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湊到陳鋒身邊,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雀躍與期待。
「鋒哥!總店就在湖州路,離南市城隍廟特別近!晚上……晚上我們還能去逛燈會!」
她臉頰微微泛紅,連忙補充道:「到時把林嫂和小阿俏都接來,大家熱熱鬨鬨一起過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