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眉頭緊鎖,指尖一下下敲擊著桌沿,沉悶的聲響在船艙裡迴蕩,他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二狗,沉聲道:「兄弟!你說說我該怎麼做?如何才能宰了水耗子,清理門戶!」
二狗土生土長在鬆江水域,對碼頭的道道門清,當即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出了破局之策。
「拜碼頭!」
他頓了頓,語速極快地將計劃和盤托出:「明麵上,咱們以胡慶餘堂的名義向外傳信,宣稱四日後正式前往米市渡拜碼頭,給足水耗子與青幫假象;實則,明夜便直接發動夜襲,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二狗深諳鬆江水域的局勢——水耗子坐上碼頭管事之位,憑藉水上耳目,想必早已察覺陳鋒踏入鬆江,定然日夜提防。
此刻放出拜碼頭的假訊息,既是主動示弱麻痹對方,更是一枚煙霧彈,讓水耗子誤以為陳鋒等人要先去贖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Ø₥超靠譜 】
而二狗篤定明夜必成的底氣,源於鬆江漕運的鐵律——初十這天,大批糧船會從上海返航,運回的並非糧食,而是屍體,黑道上對此有個滲人的叫法:「活人送滬,屍體運鬆!」
鬆江碼頭,青幫在此盤踞多年,構建起一套泯滅人性的運作機製,將米糧與人命捆綁,牟取血腥暴利;堪稱江淮漕運最黑暗的——「人肉分餾塔」。
在他們眼中,人根本不是人,隻是三類耗材:二十歲上下的青壯年男子是最值錢的「甲等骨」,哺乳期婦人是「乙等肉」,就連懵懂孩童,也被稱作「丙等柴」。
聽聞這番內幕。
陳鋒隻覺恍如置身五代十國的亂世,未曾想這般慘絕人寰的事,竟離自己如此之近。
「咕嚕——」
二狗灌下一口水潤了潤喉嚨,繼續說道:「青幫規矩森嚴,無論是米糧裝船,還是見不得光的『屍體加工』,都必須由碼頭管事親自主持!」
他斷定——水耗子才投靠黃金榮,絕不會放過馬年第一單,這個表功的機會!定會做完這趟活再溜之大吉,讓四日後前來拜碼頭的陳鋒等人撲個空!
「好!」陳鋒眼前一亮,驚嘆二狗對碼頭內幕瞭如指掌,此計精準狠辣,當即拍板:「咱們就給他來個拜碼頭!」
前世《智取威虎山》裡拜碼頭的畫麵與江湖台詞在腦海中閃過,好奇心頓起,他連忙追問:「二狗,快說說,這拜碼頭到底是怎麼個拜法?」
話音剛落。
斜倚在船艙角落的胡三針淡淡一笑,神色慵懶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自顧勸道:「最好別打聽了,聽了臟心!」
一旁的胡明軒更是臉色煞白,神情凝重到了極致,聲音低沉發緊:「最好別提!別提!」
兩人反常的態度,瞬間勾起了好奇心爆棚的唐糖,她踮腳湊上前,連聲催促:「越不讓說我越想聽!二狗,你倒是快說啊!」
見二狗遲遲不開口,唐糖性子一急,大聲嗬斥:「你要是不說,本大小姐現在就把你扔下去餵魚!」
二狗無奈擺了擺手,臉色慘白如紙,咬著牙開口:「這可是你,你逼我說的……」
拜碼頭!
尋常江湖拜碼頭,不過備上豬、牛、羊三牲祭禮,可在鬆江最繁華也最黑暗的米市渡,規矩卻慘絕人寰——用人,代替牲畜!
青幫以債農軀體代替豬,剝掉皮後繃成漕船麵鼓,美其名曰「皮鼓響,漕運通」;以青年脛骨代替牛,生生敲斷煆燒製成碼頭地釘,號稱「骨釘固,貨殖豐」;以童工眼球代替羊,活生生剜出嵌進貨箱封口充當鉛封,黑道口訣便是「童瞳亮,關隘開」。
二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船艙內眾人聽得渾身發冷,汗毛倒豎。
「可這還隻是開始!」他喘著粗氣,又吐出更恐怖的字眼:「米市渡的拜碼頭,還有一套拜碼五步刑典——血塗船紋、骨秤驗誠、髓契畫押、子孫債烙、屍油長明……」
每一個詞,都透著刺骨的血腥。
王小二腦子轉得慢,一臉困惑追問:「屍油長明是什麼?」全然冇察覺周圍人早已臉色鐵青。
二狗低著頭,手指死死攥緊,聲音輕得像鬼魂低語:「將人,當蠟燭點了!」
一句話落下,船艙瞬間死寂。
「哇————」唐糖再也忍不住,彎腰劇烈嘔吐,胡桃也捂著嘴,臉色慘白如紙,吐得渾身發軟,兩人幾乎站不住腳。
「嘔————」王小二與船上夥計們紛紛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一陣陣狂嘔,膽汁都快要吐出來。
船艙裡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氣息,所有人都被這泯滅人性的規矩震得魂飛魄散。
唯獨陳鋒,麵無表情,一言不發,胸腔裡的殺意卻如海嘯般瘋狂翻湧。
他的指尖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捏得發白,骨節發出哢哢脆響,每一根神經都被極致的憤怒與暴戾點燃——這群青幫畜生,根本不配稱之為人,剝人皮、敲人骨、剜人眼、燃人脂、點人油,行喪儘天良之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明夜,我必踏平米市渡,碼頭上的青幫雜碎、打手、管事、水耗子,一個不留,全部殺儘!用他們的血,來祭奠那些被活活虐殺的無辜亡魂!」陳鋒心底的殺意凝成實質,化作一把淬血利刃。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船舷邊,江風掀起他的青衫,冰冷的江水拍打著船身,卻澆不滅他眼底焚天滅地的怒火。
陳鋒望著腳下翻湧不息的波濤,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問,隻盼著,明夜快點到來。
……
翌日夜半,烏雲密佈。
「嗚——」
悠長嘶啞的汽笛劃破夜空,鐵鏽色的滔滔江水上,小火輪吐出最後一口滾滾黑煙,朝著米市渡緩緩劃水而去。
江風捲著霧氣灌入船艙,眾人皆是大戰前的凝重,唯有胡三針醉倒,鼾聲陣陣。
半晌後。
傲立船首的陳鋒,目光驟然一凝。
遠處朦朧的碼頭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碼頭上,一點火光明明滅滅,孤零零立在夜色裡,遠遠望去,竟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
小火輪越靠越近,視線越來越清晰。
陳鋒瞳孔猛地一縮,周身殺意瞬間暴漲到極致,幾乎要化作實質炸開——那根本不是木材、不是油燈,不是任何尋常之物,而是一個頭頂被硬生生鑿開,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