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濃霧如墨,濃稠得化不開,連江水流動的聲響都被悶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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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打草驚蛇,驚跑米市渡碼頭裡藏著的水耗子,小火輪在足夠安全的距離外緩緩拋錨。
陳鋒、二狗、胡明軒三人立刻換乘輕便皮筏艇,借著漫天濃霧的完美掩護,如同暗夜魅影一般,悄無聲息地朝著碼頭急速摸去。
此行牽扯青幫大佬,水極深、禍極烈,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陳鋒本打定主意,不能讓胡慶餘堂捲入這場腥風血雨之中,可胡明軒與胡桃態度堅決,執意要與他同生死、共進退。
終究拗不過二人的赤誠與決絕,陳鋒重重的抱了抱胡明軒......
「嘩——」
皮筏艇破水前行,越靠近江灘,霧氣裡晃動的頭燈光點便越來越多,明明滅滅,如同荒墳間的冤魂鬼火,在黑暗中詭異地飄遊。
待小艇堪堪靠岸,三人剛一踏上濕冷黏膩的江灘泥土,陳鋒目光驟然一凝——腳下用來固定船纜的地釘,根本不是尋常的鐵鑄或木楔,而是一根根被精心打磨煆燒、帶著清晰骨節弧度的青壯年脛骨,慘白的骨質在濃霧裡泛著冷光。
儘管此前二狗在船上已經提過血塗船紋、骨秤驗誠、髓契畫押、子孫債烙、屍油長明等一連串血腥至極的字眼,可當親眼目睹這喪心病狂的一幕時。
陳鋒依舊渾身一僵,一股刺骨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他眉峰猛地擰緊,攥著腰間菜刀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一絲極淡、極冷的殺意,悄然從眼底滲出。
他見過亂世裡的狠戾,見過江湖中的血腥,見過棚戶區的剝削,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喪心病狂到用人骨做纜釘,隻簡單一眼,便已嗅到江灘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罪惡。
此時此刻。
濃霧依舊遮天蔽日,看不清前路,可遠處傳來的聲響卻越來越清晰。
粗重暴戾的嗬斥、壓抑絕望的喘息、還有斷斷續續、撕心裂肺的哀嚎,交織在一起,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割磨著人的耳膜,讓人心臟發緊。
陳鋒壓下心頭翻騰的殺意,朝二人打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貓腰低身,踩著濕軟的泥沙,循著那令人髮指的聲源,一步步謹慎摸進。
不多時。
甲級泊位的輪廓在霧火中緩緩顯現,一艘艘巨輪橫泊在江麵之上,吃水線上那道刺眼的紅白雙色環狠狠撞入眼簾,船頭「瀛洲丸」三個大字冰冷而醒目。
「八嘎!你們這些支那豬快點!」
霧火之中,隱約能看見日本浪人正揮舞著武器,威逼戴著腳鐐的中國人拚死搬運貨物。
胡明軒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這是日本「三井物產」的專用船舶,常年往返滬鬆兩地碼頭,明麵上是運送糧食至上海虹口橫濱碼頭......
聞聽此言。
陳鋒眉頭徹底鎖死,那一絲微冷的殺意,瞬間化作冷冽的凝重——日本人窺伺華夏疆土與資源已久,此刻暗中屯糧備戰,再加上青幫從中勾結,這早已不是簡單的江湖私鬥,而是徹頭徹尾的禍國殃民。
三人繼續借著濃霧掩身潛行。
當更深處的泊位出現在眼前時,那麵迎風飄動的日本太陽旗,與船身赫然漆著的「大和穗」三個大字,瞬間點燃了陳鋒眼底的冰冷怒火。
這艘船的惡名他早有耳聞,明麵上打著日本郵船的旗號,暗地裡卻走私軍火、販賣人體器官、偷運鴉片,是日本安插在上海灘最惡毒的一枚毒牙。
而船邊密密麻麻停靠的青幫漕船,更是徹底坐實了雙方狼狽為奸、殘害同胞的鐵證。
這一刻,陳鋒眼底的凝重轟然碎裂,化作冰封千裡的怒。
周身氣壓驟降,連身旁的霧氣都似被凍得凝滯,二狗下意識屏住呼吸,他從未見過陳鋒如此可怕的神色。
「快點!」
「把這些『人體材料』趕緊處理乾淨了!別磨磨蹭蹭的!」
青幫打手凶神惡煞的揮著棍棒,一個個粗暴的嗬斥聲猛然炸響在耳邊。
隱匿在暗處的三人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讓他們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徹底凍成寒冰。
戴著沉重腳鐐的船工們,正麻木地抬下一具具同胞,其中不少被骨米駁壓斷脊椎的青壯年還冇有斷氣,空蕩蕩的腹腔微弱地起伏著,喉嚨裡擠出血沫般破碎而不甘的哀嚎,卻像垃圾一樣,被毫不留情地扔進堆積如山的屍體堆裡。
那堆屍體層層疊疊,腐爛的氣息與新鮮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在濃霧中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直衝鼻腔。
亂世人命如草芥,可如此草菅人命,將活生生的同胞當作物料處理,早已突破了人性最後的底線,罪無可赦。
而更喪心病狂的惡行,還在繼續。
屍堆旁邊,一排排「礱磨活剝台」陰森矗立,幾十個青幫劊子手麵無表情,如同冇有靈魂的冰冷機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慘無人道的流水線。
一名青壯年被強行拖拽抬上活剝台,悽厲絕望的慘叫瞬間刺破濃稠濃霧,鮮血順著檯麵的血槽汩汩狂流,落入下方的木盆之中。
下方的劊子手熟稔地拿起瓜瓢,舀起黴米漿不停攪拌,防止血液凝固,待最後一滴鮮血榨乾,便立刻封盆碼放,堆成一座小山——這些血,將會被送往印泥廠,製成所謂的上等印泥。
這邊鮮血剛收集完畢,活剝台上的劊子手已經動作熟練地將新鮮內臟分門別類,快速冷藏裝箱,每一隻箱子都標著冰冷的編號,徑直運往那艘罪惡滔天的「大和穗」號。
緊接著。
刺耳至極的刮骨聲在死寂的江灘上響起,尖銳刺耳到令人牙酸。
剔下的大肉被裝桶運走,送去......
脂肪則統一運到化工廠,熬製成牟利的肥皂;最後,一副完整的骨架被扔上台邊的傳送帶,隨著機械冰冷轉動,直接被送入改裝過的礱穀機,碾成骨粉。
與此同時。
申請麻木的船工們,從骨米駁上卸下更多的骨架,紛紛送上了「礱骨機」
最終。
這些骨粉也被分了三六九等:上等骨粉每公斤能賣到五塊銀元,專供景德鎮燒製所謂的「美人瓷」;中等骨粉則被摻進大米裡,偽裝成色好的上等白米,還能防黴增白,青幫售賣的大米裡,骨粉竟占一成;
下等骨粉更是成了上海某知名水泥廠的獨家秘方,摻進水泥之中,成了牟取暴利的工具。
一樁樁,一件件,活人變物料,屍骨成商品,日本人牟取戰略利益,青幫甘為走狗,喪儘天良,莫過如此。
陳鋒隱匿濃霧之中,靜靜看著這人間地獄。
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所有情緒儘數焚儘,隻剩下焚天滅地的滔天殺意。
那殺意濃得像實質,壓得江麵霧氣翻湧,握刀的手穩如泰山,卻每一根骨血都在咆哮——殺。
恰在此時。
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一群爪牙,囂張跋扈、大搖大擺地朝此處走來。
(作者說最後一次暴彩蛋,熊貓也得猥瑣發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