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之內,原本喧鬧的氣氛驟然凝固,所有茶客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一雙雙眼睛死死盯在那撮落入空茶碗的黴茶,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茶碗瓷麵泛著冷光,那撮黴茶蜷縮在碗底,靜靜蟄伏著,像一枚隨時都會引爆的暗雷,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咚咚咚——」
劇烈的心跳聲在每個人胸腔裡瘋狂擂動,驚恐如潮水般爬滿每一張臉龐,眾人腳趾死死摳著鞋底,渾身肌肉緊繃得如同拉滿的硬弓,但凡有半分風吹草動,怕是會立刻爭先恐後地奪門而逃。
可骨子裡的好奇心,又像一根無形的弦,狠狠拽著他們的腳,讓他們半步都挪不開,隻能僵在原地,又緊張又忐忑地死死盯著場中對峙的兩人。
就在這緊張與期待交織、空氣近乎窒息的瞬間,一陣粗豪爽朗的大笑聲驟然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顫:「哈哈哈——」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隻見那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灰牙,抬手對著投去黴茶的胡明軒抱了抱拳,聲若洪鐘般開口:「胡管事海涵!咱們也是生活所迫,算不得『行事齷齪』!」
話音未落。
他猛地抄起桌上的龍嘴銚,手腕一提,滾燙沸水徑直衝入茶碗之中,裹挾著那撮黴茶梗在碗內瘋狂翻湧。不等茶湯稍涼,壯漢「咕嚕」一聲,仰頭灌下一大口滾燙茶湯,舌尖微微咂摸,細細回味著黴茶那澀苦的滋味,隨即又大大咧咧地再度朝著陳鋒抱拳道:「想必,小兄弟就是最近聲名遠揚的陳鋒吧!」
陳鋒麵色平靜如水,不置可否,心底卻暗自凜然。
「訊息走得竟如此之快,這些水上跑船的眼線,果然手眼通天!
「而且這大灰牙性情豪爽,全然不像青幫那群流氓!看來,綁票一事,另有隱情!」
見陳鋒沉默不語,壯漢也不惱,又仰頭灌下一大口茶湯,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半片天光,語氣驟然變得冷硬如鐵:「在下奉兩位當家的命,告知三位一聲,三日後,一手交物一手交人!」
說罷,壯漢轉身便走,步履生風,不過片刻功夫,便消失在了茶館門口。
而他方纔落座的桌上,那隻空茶碗之下,赫然壓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呼——」
直到此刻,滿堂茶客才齊齊鬆了口氣,可又因為沒看到後續熱鬧,臉上紛紛露出幾分失落之色。
當喧鬧聲再度登場。
「好地勢!」
陳鋒抬眼望向了窗外,俯瞰著腳下整片鬆江水麵,沉聲開口:「這個位置,在有槍炮的年代,真可以扼住通往上海的咽喉!」
「嗯!」胡明軒望著江上穿梭的船舶,感慨頗深:「我胡慶餘堂掌控著上海灘半數藥材,江路一斷,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剛落。
茶館門口便傳來一道吆喝聲:「看相算卦,不準不要錢!」
一個身形瘦小、手持「卦旗」的男子出現在門口,一溜煙鑽進茶館,挨桌詢問拉活,在一桌桌茶客嫌棄的驅趕聲中,最終走到了陳鋒的桌旁。
男子目光飛快一掃,確認無人注意,左手猛然一揚,那麵寫滿字跡的卦旗「唰」地落下,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大半個身子,也擋死了鄰桌窺探的視線,聲音壓得極低:「兄弟,你要找的人,落腳窩子和行蹤,五十大洋!」
話音剛落,他刻意頓了頓,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精明,像是在算計著什麼,緊接著語氣陡然加重,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狠勁,將價格往上輕輕一抬。
「想要詳情,得加錢!」
「一百大洋,童叟無欺!」
滬鬆一帶的碼頭,從來就沒有白吃的飯。這線人捧著訊息,如同捧著一顆隨時會炸的驚雷,他心裡清楚,自己掙的是刀尖上舔血的營生。今日把秘密賣給買家,明日若是被仇家察覺,等待他的便是三刀六洞、透心涼的死局,甚至還要連累祖墳。
既然是拿命去填的窟窿,多要幾文錢又算得了什麼?所以,他此刻坐地起價半點不心虛,反覺得理所應當——這不僅是差價,更是給自己買的一張護身符。
陳鋒沒說話,十分爽快地將兩個沉甸甸的布包塞到對方手中。
線人也不開啟查驗,隻隨手掂了掂分量,心中便已有定數。
當對方迅速將布包揣進懷裡,轉身匆匆離去後,陳鋒的掌心,已然多了兩張字跡潦草的小紙條。
事了。
三人也不再多留,起身便走出茶館,往山下而去。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難,可三人腳下生風,竟隻用了上山一半的時間,便抵達了江邊渡口。
剛一登船。
胡桃、唐糖便帶著夥計們大包小包地歸來,一個個行囊鼓鼓囊囊,顯然是置辦了好些物品。
胡明軒對著胡桃微微頷首,示意事情已然辦妥,胡桃當即提議:「把大夥召集一下,船艙裡商議!」
眾人陸續登船,清點人數時,卻發現唯獨少了胡三針。
「我去叫他!」
王小二自告奮勇,可話音還未落地,便聽見一道蒼老又帶著幾分埋怨的聲音由遠及近:「來了!來了!年歲大了腿腳慢,多等一下老年人就不樂意了嗎?」
隻見胡三針一手提著裝滿鮮魚的漁簍,一手扛著魚竿,慢悠悠地登上甲板,漁簍裡的魚兒活蹦亂跳,鱗光閃閃,煞是顯眼。
「哇!胡老好厲害啊!」唐糖眼前一亮,驚喜地湊上前,隨即指著漁簍裡驚呼:「哇,這紅色錦鯉好鮮艷,好好看!」
「不錯!不錯!」眾人聞言,紛紛圍攏過來,探頭往漁簍裡觀瞧。
「嗯?」可陳鋒盯著簍中那一尾尾通體赤紅、鱗泛異光的錦鯉,非但沒有覺得好看,一股莫名的寒意反倒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心底瞬間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
「佛光魚!」
一旁的船工們臉色驟然變得認真,指著半山深處,沉聲開口:「那是普渡禪院的放生池,這佛光魚,正是寺裡香客們專門放生的靈物!」
王小二性子魯莽,聞言連連擺手,滿不在乎地摸了摸肚皮:「放什麼生呢?這魚如此肥美,做來吃了不是更好!」
可他話音還未落下。
胡三針手腕一翻,漁簍瞬間傾斜,那赤紅的佛光魚盡數落入滔滔江水之中,擺尾間便消失不見,口中還不停唸叨著:「放生好哦,放生好哦……」
陳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憑藉著在地底滾龍裡摸爬滾打的經驗,再加上對胡三針素來摳搜性格的瞭解,他百分百確定,這佛光魚絕對藏著不為人知的蹊蹺。
他神色未變,也並未多問,隻將這份疑慮深深壓在了心底。
片刻之後。
船艙之內,眾人圍坐成一圈,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胡明軒緩緩展開壯漢留下的那張紙條,目光掃過,沉聲念道:「上麵赫然寫著交易地點——鳳凰山北渡碼頭!」
胡桃輕輕點了點頭:「在山的另一邊,還有三日時間,此事不必急於一時!」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徑直落在陳鋒手中的兩張紙條上,開口道:「先說說你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陳鋒聞言,先將其中一張紙條緩緩展開,紙上一行歪扭卻清晰的字跡映入眼簾:「水耗子此刻就在米市渡!」
眾人一看,臉色皆是一變,紛紛開口,直言米市渡是鬆江最熱鬧的碼頭,不但碼頭工人眾多,盤踞在此的青幫打手更是不下百人,魚龍混雜,兇險萬分。
陳鋒神色不變,緩緩展開另一張紙條,紙上的內容讓他眼神微冷:「水耗子改投了青幫黃金榮門下,傷勢已痊癒,修為有提升,成了碼頭管事!」
他心中瞭然,定是黃金榮動用了大量資源,那水耗子才能在短時間內傷勢痊癒,歷經生死搏殺而不死,實力有所長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陳鋒對此絲毫無懼,水耗子縱然踏入明勁中期,自己也是明勁修為,再加上硬氣功和通背拳小成,足以將其打爆。他真正顧慮的是,如何才能悄無聲息、不打草驚蛇地除掉此人?
「不能讓他逃了!」
陳鋒一邊暗自思忖,一邊緩步走到船舷邊,迎著江風想要透一口氣。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沿著江岸飛奔而來,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狂喜,穿透江風直直傳入耳中。
「九師兄!」
「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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