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月30日——庚午年,馬年,正月初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拂曉的晨光,堪堪撕裂番瓜弄棚戶區濃稠的晨霧,整座上海灘還裹著一層薄薄的年味,淡得像一層易碎的糖紙,一碰就碎,一戳就破。
陳鋒草草扒完碗裡的早飯,將提前備好的年節禮物拎在手裡,腳步沉穩地朝著拳館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泥路被晨露浸得微涼,鞋底碾過碎石子,發出細碎而單調的聲響。
每踏下一步,昨夜天蟾戲院裡的樁樁件件,便如潮水般在他腦海裡翻湧不休,壓得他心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重。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上海灘的繁華從來都是假的,是裹在血與骨之上的一層金箔。
昨夜,胡桃曾跟他說過:「天蟾戲院」的名字,藏著青幫「顧四爺」的一樁秘事——當年顧四爺夜裡夢見一隻三足金蟾口吐銅錢,解夢人說這是天賜的吉兆,主富貴發達,「顧四爺」便信了,提筆定下「天蟾」二字,成了這上海灘有名的戲樓。
可這戲樓裡的咿呀唱腔,對陳鋒這個從新時代穿越而來的社畜來說,實在索然無味——刷慣了快節奏的短視訊,這般慢腔慢調的戲曲,根本勾不起他半分興致。
但戲園子裡桌角桌邊、茶客們交頭接耳的江湖閒話,卻讓他聽得入神,更聽得心驚。
什麼上海灘三大亨暗地裡的勾心鬥角、顧四爺在腥風血雨裡步步為營的狠辣手段、斧頭幫縮在寶山路閘北樂園老巢裡的蟄伏隱忍,每一句竊竊私語,都裹著魔都最血腥、最真實的底色。
陳鋒在心底暗嘆,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不是明麵上的刀槍,而是藏在繁華背後的吃人規矩,弱肉強食,從來不分時代!
更讓他心頭髮沉、幾欲作嘔的,是戲班裡那些名角們的慘狀——武生為了台上彈跳驚人,被強行注射猴腺,最終落得骨溶解的下場,活不過三年便會殞命;老生為了開嗓厚重如銅鑼,遭人用鉛毒灌喉,換來肺泡纖維化的絕症,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著碎玻璃般劇痛;淨角為了鬢髮烏黑不脫色,用屍鹼染鬢,頭皮潰爛到能看見慘白的顱骨。所有人,都是拿命換台上片刻的風光!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顧四爺」,給的報酬卻少得極為可憐,還仗著青幫勢力層層壓榨,戲子們但凡敢反抗討要工錢,下場便慘不忍睹——周信芳嚇得連夜逃去天津,常恆春直接在汕頭路被人當街槍殺,鮮血濺濕了青石板路,成了街頭無人敢提的血案。
陳鋒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人命如草芥,公道如廢紙,這便是舊時代最殘忍的真相。
最讓他攥緊拳頭、深惡痛絕的,是青幫連最普通的看戲百姓都不肯放過。
天蟾戲院的燙金戲票,是給上海灘體麪人的免稅通行證,可尋常百姓手裡的普通戲票,卻要被盤剝青幫最陰毒的「三暗稅」:淚稅、掌稅、氣稅。他聽得毛骨悚然——少女林小妹不過看了一場《霸王別姬》,流淚3.7克、鼓掌9分貝,竟被青幫算出欠稅79銀元,最後被殘忍剜去右淚腺、剁掉左手尾指指骨。這光天化日之下的上海灘,分明就是一座人間煉獄。
陳鋒一路走,一路在心底反覆叩問:「強權即是公理,暴力便是規矩,弱者連流淚、鼓掌的權利都要被剝奪,這樣的世道,不該被推倒嗎?」
一路心緒翻湧,胸腔裡憋著一股悶火,陳鋒也終於走到了拳館門口。
剛推開門,嚴小妹的身影就撞進了眼簾。女孩抬眼瞥見他,臉色瞬間冷漠了下來,她一言不發,轉身就往裡屋走,擺明瞭是不願搭理。
陳鋒隻是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喲!是阿鋒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師娘連忙快步上前,笑著接過他手裡的節禮,溫聲安慰,說小妹隻是小孩子脾氣,鬧上幾日就好了。
師孃的話音剛落。
「好徒兒!」
嚴鐵橋便從裡屋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拉著陳鋒在桌邊坐下,親自為他斟上熱茶。
嚴鐵橋品了一口茶湯,緩緩開口:「聽說你在胡慶餘堂掛職做了護院?」
陳鋒鄭重地點頭,語氣誠懇:「救命之恩,情深義重,理當報答!」他心裡明白,亂世之中,恩義最是難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是做人的底線,也是立身的根本。
嚴鐵橋又喝了一口茶湯,隨即伸出手指,蘸著杯中的茶水,在石桌上輕輕畫了三筆,沉聲道:「徒兒!你如今已是明勁高手,想要在上海灘站得住腳跟,混出個名堂,出路無非有三!」
第一條路,便是掛職,洋行、官署、廠館皆可去,雖說寄人籬下,卻也是權宜之計;其中,巡捕房是個捷徑,上海灘不少梟雄惡霸,都是從這條路起步。
陳鋒聞言,輕搖了搖頭。
第二條路,參加武道大會,考取武舉功名,入武聯、進軍校,求一番仕途,搏個高官厚祿,但明勁隻算門檻,想要出頭還得拚命力爭上遊;關鍵,功夫在其次,得夠狠夠貪夠犧牲。
陳鋒依舊搖了搖頭。
第三條路,建幫入會,成為黃和尚、杜先生、顧四、王九這般隻手遮天的土皇帝,可要想真正坐穩江山,主要靠殺人!明勁,隻算敲門磚,化勁修為才能睡得安穩。
陳鋒還是搖了搖頭。
「嗯?」
見師父嚴鐵橋麵露納悶與不解,陳鋒緩緩開口:「這三條路,都非我所求!」
他沉吟片刻,腦海裡猛地閃過「1937」這個冰冷的數字,眼神瞬間變得堅定如鐵。
上一世,他沒有機會……
這一世,他學武不是為了爭地盤、奪名利,而是為了在山河破碎時,能挺直腰桿,護住腳下這片土地,護住身後無辜的人。
這,纔是他穿越而來,真正的道!!!
陳鋒緩緩開口,字字千鈞。
「日本亡我中華之心不死,還有七年,他們便會傾巢而出,屆時整個河山都會淪為戰場,現在爭的這些終究浮光幻影!」
「我如今隻是明勁修為,眼下隻想護著身邊的家人,可我希望,到了國難當頭之時,我有能力守護國門,護我同胞!」
「亂世之中,小我之安不足惜,家國之危方為大!」
嚴鐵橋不懂陳鋒為何如此篤定日本會在七年後大舉侵略,他沒多問,因為他從陳鋒的眼神裡,看到了比泰山更重的家國大義。
「有誌氣!」
「國破山河在,學武之人,當以你為楷模!」
嚴鐵橋沉聲讚嘆,語氣裡滿是讚許:「你初八就要前往鬆江,想來除了了結水匪雙雄之事,也想徹底抹除水耗子這個禍患!他隻是魔都江湖裡的一滴水,掀不起風浪!」
「可你要成長起來,就要有磨刀石、有對手,上海灘青幫三大亨、斧頭幫、洪門……各方錯綜複雜的勢力,你遲早都要麵對!」
說著。
嚴鐵橋便如數家珍般,為陳鋒細細鋪展上海灘盤根錯節的勢力脈絡與由來。
青幫「黃和尚」,最早不過是山海城隍廟萃華堂裱畫店的一個小學徒,後來一番運作,拿到了法租界巡捕的職位,才一步步往上爬,如今門徒上萬,擁兵800,盤踞南市,老巢就在城隍廟。
而「杜先生」,早年隻是個賣水果的攤販,因吸食鴉片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投了黃和尚門下,得了林桂生的賞識,混了個法租界巡捕房包探的職位,才慢慢崛起,如今擁兵2000,把控著十八座鴉片棧房、賭檔與碼頭,老巢就在三鑫公司。
還有盤踞浦東的「張老虎」,手下也有五百號人馬。
除了青幫三大亨,嚴鐵橋又提到了青幫「顧四爺」——這個從拉黃包車起家,最終混成江北大亨的狠角色,實力不容小覷;還有華界地頭蛇向公皮。他坦言,自己曾在十六鋪碼頭的紛爭裡救過向公皮一命,因此閘北洪門認他做了小爺叔。
至於官方三大亨。
嚴鐵橋的語氣更沉了幾分:「陸霸『飛天熊』,手下3000人,擁兵自重,靠著設卡盤剝和骯髒的「賣豬仔」生意割據一方,老巢設在淞滬警備司令部;水霸『楊湖鷹』,手握七艘艦艇,控製著長江要塞炮台,鎖住內河咽喉,所有長江上過境的貨物都要被他雁過拔毛,甚至還向日本商船售賣『護航令』,實則暗地裡做著鴉片生意;最後便是文廟縣衙,隻有八百警力,武裝力量薄弱得如同擺設。
陳鋒靜靜聽著,心底一片清明——上海灘的勢力再亂、再凶,終究隻是窩裡鬥的魑魅魍魎!
最後。
嚴鐵橋看著陳鋒,語重心長:「好徒兒!無論你的誌向多麼高大,萬丈高樓也要平地起。在這上海灘,沒有一個官方的身份傍身,終究寸步難行,有了官差的名頭,你才能更好地施展拳腳!」
話音落。
嚴鐵橋嘿嘿一笑,從懷中取出一份燙著紅字的帖子,鄭重地遞到陳鋒麵前。
「為師已經為你謀了一個職位!」
帖子最顯眼的位置,「任職」兩個大字赫然在目。
陳鋒心頭一動,緩緩開啟帖子,目光掃過上麵的字跡,瞳孔驟然一縮。
工部局委任,蘇州河中段河道段長————官方雅稱「人體清道夫!」
世俗又道——撈屍人!
(整篇寫了六千字,反反覆覆,最終還是刪了,將來建群再續前緣!為了生活,低聲求個月票!感恩感謝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