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
陽光透過樹梢灑進拳館,卻驅不散空氣中沉甸甸的壓抑,碗筷碰撞的聲音稀稀拉拉,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埋著頭悶聲扒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詭異的沉默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二狗。
「師父!」
他猛地挺身站起,粗糲的嗓音震得整個飯桌都嗡嗡作響:「陳鋒師兄!他不該被困在廚房裡埋沒天分!他該和我們一同練武,堂堂正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武人!」
此話一出。
主位上的嚴鐵橋臉色瞬間沉如寒潭,眉宇間裹挾著濃烈的慍怒。
大師兄和嚴小妹見狀,立刻起身附和二狗,卻被嚴鐵橋一記淩厲的眼刀瞪了回去。
可緊接著。
幾大親傳弟子接連開口聲援,平日裡暗中較勁、互不對付的師兄弟們,竟破天荒地站在了同一陣線。
就連素來與錢虎交好的幾個親信,也攥緊了拳頭,話哽在喉嚨裡發緊,臉頰漲得通紅。
那些去過獸籠比賽的弟子,更是紅著眼眶訴說親眼所見的殘酷——洋人在擂台上對國人的肆意欺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
從前。
他們隻覺得練武是為了混口飯吃、求條出路,可上次獸籠一行後,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真正的信念——以武興邦,以武衛國,絕不能再讓洋人肆意踐踏國人的尊嚴!
滿桌弟子齊刷刷躬身表態,目光灼灼地望著嚴鐵橋,滿是赤誠與堅定。
「嗯!」
嚴鐵橋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錢虎身上,聲音沉冷如鐵:「錢虎,你來說說看!」
錢虎被所有人火辣辣的目光死死鎖定,手心冷汗涔涔,內心掙紮痛苦至極。
幾番糾結之後。
他終究咬著牙,違心地擠出一句:「陳鋒師弟……應該與大家一起練武!」
話音未落。
「啪——」
嚴鐵橋猛地拍桌而起,方纔的陰沉一掃而空,態度陡然逆轉一百八十度,朗聲誇讚:「說得好!這纔是真心真意為師弟著想!」
錢虎被這一誇弄得老臉滾燙,窘迫得無地自容。
嚴鐵橋卻仿若未見,正色道:「練武想要修為精進,除卻天賦根骨、資源輔助,還有一樣至寶,便是金丹立誌!」
一番肺腑之言落下。
飯堂裡的沉悶徹底煙消雲散,瞬間變得活絡起來,所有人的話題都聚焦在了晚間那場生死未卜的戰局之上。
訊息最靈通的二師兄,蘇州人,小名「滿倉!」
他常年在外經商,人脈遍佈四方。
他湊到陳鋒身旁,麵色凝重地道出了對手的底細——
對戰五人皆來自日本虹口道場,皆是東洋鬼子!
空手道修為爐火純青,皆是屢次叩關明勁失敗的高手,算得上半隻腳已然踏入明勁。
更棘手的是。
這五人是五胞胎,心意相通,攻防戰術渾然一體,戰力遠超普通五人聯手,此前不僅斬殺過尋常明勁武者,甚至聯手誅殺過一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明勁高手!
二師兄話音剛落。
大師兄躊躇了一下,咬牙補充道:「那些日本畜牲都是輸不起的雜碎,此前『江北鐵腿』王阿二踢死三名日本雜碎,可結果......結果慘遭毒手,被澆水泥柱豎於外灘!」
這番話一出口。
飯桌上本就凝重的氣氛瞬間墜入死寂,師兄弟們的臉色齊齊沉到了穀底——人人心知,晚間一戰,註定兇險萬分!
而角落裡的錢虎,心中卻暗生竊喜,陰惻惻地暗道:「就算陳鋒不死在擂台,也定會死於日本人的暗算!」
轉眼到了下午。
「九師弟!我來帶你如何站樁入門!」
大師兄執意要親自指導陳鋒習武,可剛擺開一個起手式,陳鋒周身驟然迸發的明勁氣勢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臥槽!」
「天啊!」
「明勁?」
「真的是明勁!」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鋒,半天回不過神。
下一刻。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他樁功入門用了多久?親傳弟子們更是親熱地搭著他的肩膀,急著打聽他何時叩關明勁成功的?
「喏!」
陳鋒笑而不語,緩緩豎起一根手指,引得眾人紛紛猜測,是一週?一月?還是一朝一夕?
嚴小妹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又好氣又好笑,偷偷嗔怪陳鋒太過狡猾,故意吊大家的胃口。
「可惡!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唯有人群角落的錢虎,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底翻湧著陰鷙的殺意,心中狠下決心:「陳鋒剛入明勁,修為必定不穩,縱然不死在擂台,也必須趁此機會儘快動手,殺了他以絕後患!」
隨後。
陳鋒跟隨眾師兄弟一同演練嚴鐵橋世傳的通背拳。
「嗯?」
他打得極慢,細細體悟著這套拳法的韻味。
雖說這套拳沒有師父親傳那套拳的抑揚頓挫與發力精髓,卻有著極強的養生架子。
「糟老頭子壞得很!」
陳鋒心中暗笑師父藏私,卻在兩套拳法的對比參悟中,驟然悟透了道家「前後相隨、高下相傾、長短相形」的哲理,整個人陷入了通透的明悟狀態,修為經驗飛速暴漲。
視網膜上清晰地跳出一行訊息——【通背拳入門(458/500)】
休息的間隙。
陳鋒快步走到大師兄與二狗身邊,壓低聲音叮囑:「待會有事,別走!」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秒懂,連聲應道:「好好好!不見不散!」
話音未落。
「哇喔!」
嚴小妹蹦蹦跳跳地湊上來,仰著小臉,脆聲道:「還有我呢!」
大師兄見狀,不忘揶揄道:「小師妹這麼積極,難道是要掙嫁妝?」
嚴小妹聞言,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子。
不遠處。
幾大親傳弟子們聚在一起,低著頭竊竊私語,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
嚴鐵橋從他們身旁緩步走過,喃喃自語:「人啊!大富大貴就在一念間!滿倉!滿倉!滿倉好啊!」
暮色漸沉。
傍晚時分,師兄弟們陸陸續續離開武館。
錢虎走在最後,路過陳鋒時驟然駐足,惡狠狠地盯著他,抬手做了一個兇狠的抹喉動作,殺意毫不掩飾。
陳鋒迎著他的目光,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故意將脖子往前伸長幾分......
「嘀嗒嘀嗒——」
當暮色吞沒最後一絲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