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個練了整整八年的師兄,碗裡的糙米飯一口沒動,他默默起身,低頭收拾著布包,指節捏得發白,眼眶通紅。
他昨天半夜還在站樁,嘶吼著沖關,可最後一口氣沒穩住,當場噴了一大口血,境界直接倒退半分!!
另一個稍年輕的師弟放下碗筷,默默的蹲在門檻上,一根接一根抽著劣質煙,煙霧嗆得他咳嗽,卻依舊不肯停。
他從十五歲拜入嚴師門下,如今二十二歲,七年青春全砸在了樁功上,可明勁那道門檻,他跨了五次,五次都崩碎了!!
「明勁……真不是人練的!」
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全是麻木的絕望,不是不努力,不是不刻苦,是天賦、根骨、機緣、資源,差一樣都不行。
還有一位中年師兄,默默把腰間的武帶解了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案前。
他家裡妻兒等著養活,再耗下去,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風,這次沖關失敗,他徹底斷了武道夢,準備回鄉下做苦力謀生。
「練到死,也摸不到明勁的邊,這輩子就這樣了!」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他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沉得像塊石頭砸在所有人心裡。
拳館裡靜了一瞬。
誰都明白,在這個世道,明勁不止是境界,是飯碗,是生路,是能在魔都站直腰桿的底氣。
可整個拳館,上百號弟子裡,真正踏入明勁的,僅寥寥幾名親傳弟子。
大部分人,都是熬乾氣血、耗盡青春,最後黯然離場。
有相熟的弟子路過陳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語氣裡帶著同病相憐的惋惜:「陳鋒,你在廚房劈柴隻是暫時的,等年關師父高興了,你一定能重回正式弟子行列,到時候站樁入門,一點不難……別像我們一樣,熬到最後一場空!」
他們都以為陳鋒和自己一樣,卡在門檻外苦苦掙紮,以為他隻是個懂硬氣功、力氣大、卻沒天賦的廚房雜役。
陳鋒端著碗,看著這一幕,心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感慨。
他來自棚戶區的「地滾龍」,比誰都懂普通人的苦難。
這些師兄弟,哪一個不是起早貪黑?哪一個不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劈柴、站樁、打拳、捱揍,一樣沒落下,可武道一途,從來不是隻靠拚命就能登頂。
努力有用,但努力不是全部。
有的人,天生筋骨強;有的人,機緣到了一朝破境;有的人,練到油盡燈枯,也跨不過那層薄薄的壁壘。
這像極了棚戶區的人。
有的人拚盡全力,也隻能啃黴米、吃糠麩,一輩子被鬼頭洋困住;而有的人,抓住一次機會,就能拿到鷹洋,踩碎命運的天花板。
這世道,武途與人途,原是一條路!
不是所有耕耘都有收穫,不是所有堅持都有結果。
這世上最殘忍的,不是失敗,而是你明明拚盡了一切,卻依舊夠不到那道光。
但不拚,就連失敗的資格都沒有。
陳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是劈過千萬次柴、挨過無數次打、在獸籠裡抓過生死、硬接過明勁後期一拳的手。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不是天賦異稟,不是金手指【天道酬勤】,而是一頭孤狼被逼到絕路,隻能向前!
父親失蹤、母親體弱、阿俏贖身......棚戶區弱肉強食、上海灘豺狼遍野……他沒有退路,所以他的每一拳,都在往死裡練;每一次站樁,都在向命運搶命!
看著師兄弟們落寞離去的背影。
陳鋒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扒完碗裡的飯。
這世間,誰不覺得自己是一塊璞玉?可多年後,攤開緊拽的手,掌心裡卻隻有鵝卵石!
下午。
嚴鐵橋依舊安排陳鋒劈柴。
旁人竊笑不斷,指指點點,說他這輩子隻能做個柴夫。
可陳鋒毫不在意,他想起之前暗巷血戰的畫麵,深知師父的良苦用心——劈柴,練的是力,是勁,是心!
這一次,他劈得更加賣力。
斧頭起落,斧聲乾脆,破空有聲!
有人嗤笑,也有人漸漸看出一絲端倪——陳鋒每一次劈砍,腰馬合一,勁透斧鋒,隱隱有武道真意。
錢虎站在遠處,眉頭微微一皺,沉默不語,眼神陰鷙。
傍晚,當所有師兄弟離去之後。
陳鋒再次服下氣血散,外敷藥膏貼滿經脈要穴。
內外藥力一撞,如烈火烹油,他周身氣血瞬間沸騰,比白日更猛、更烈!
他一遍快、一遍慢打起通背拳。
在藥力瘋狂催動之下,拳意通透,經驗飛漲。
【通背拳入門(333/500)】
隨後,嚴鐵橋親自搭手拆招,陳鋒一次又一次被擊倒,又一次又一次爬起。
每一次撞擊,都在藥力加持下轉化為硬氣功經驗——【硬氣功小成(114/1000)】
別人十天半個月的苦修,他在氣血散內服外敷的狂轟濫炸之下,一日便抵十日功,修煉速度一日千裡!
時光飛逝。
轉眼到了農曆二十八,獸籠開戰之日。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陳鋒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剛一踏進拳館,便被熱鬧包圍。
大師兄早已等候在此,二師兄、三師兄、四、五、六、八師兄盡數到齊,所有人圍著陳鋒,滿臉敬佩,連聲恭賀與鼓勵。
看過、聽過陳鋒獸籠浴血搏殺一戰的人,無不交口稱讚,眼神裡滿是服氣。
就在氣氛熱烈之時,錢虎陰沉著臉走來,一言不發,縮在角落,眼神怨毒地盯著陳鋒,像一條伺機咬人的毒蛇。
恰在此時。
「篤篤篤——」
嚴鐵橋緩步走出,目光一掃全場,沉聲道:「陳鋒,跟我去廚房!」
「師父!恩師!九師弟他——」
眾親傳弟子大驚,紛紛上前想要勸阻——今日是陳鋒大戰之日,師父不給他指點、不給他壯行,反而讓他去廚房劈柴?這?
可嚴鐵橋眼神一厲,威壓散開,所有人瞬間噤聲,不敢再言。
大師兄等人隻當師父是要繼續罰他,紛紛扼腕嘆息、滿臉愁容。
陳鋒不言不語,跟著嚴鐵橋走進後院廚房。
門一關,隔絕了所有目光與議論。
狹小的廚房裡,柴火味、藥香味混在一起,卻成了陳鋒破境之地。
嚴鐵橋沒有說話,隻是用柺杖在地麵輕輕一點,那一點聲響,卻像重錘敲在陳鋒心尖。
他瞬間會意——這是大戰前,最後的破境機會!
陳鋒毫不猶豫,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穩穩紮下四平大馬,腰桿挺直如槍,尾閭中正,頭頂虛領,整個人瞬間與大地連為一體。
先是呼吸。
他摒棄雜念,口鼻呼吸漸緩漸深,一呼一吸之間,胸腔腹腔如同風箱鼓盪,將之前數日氣血散內服外敷積累的渾厚藥力,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獸籠搏殺的血氣、硬氣功的淬鍊、通背拳的打磨、劈柴千萬次的勁道,全部被藥力牽引,匯成一股狂暴洪流,沖向丹田!
氣血不再是緩緩流淌,而是如野馬般奔騰咆哮、直衝壁壘。
本就一日千裡的修煉速度,在這最後關頭,氣血再次暴漲!
一開始。
隻是溫熱,隨後越來越燙,像一條火線在四肢百骸裡穿行。
肩膀、腰背、手臂、雙腿,每一處肌肉都在微微震顫,心肝脾肺腎......五臟六腑通體舒暢,在這一刻全被喚醒。
「嗡——」
【通背拳·樁功小成:0/1000】
丹田猛地一熱,像是點燃了一團火。
積蓄已久的氣血轟然暴動,順著任督二脈往上沖,衝破玄關,貫透百會,再沉至湧泉,周身經脈一次性全部貫通!
陳鋒隻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都在發癢,一股無形氣勁從體內炸開,緊接著便是劈裡啪啦的輕響——筋骨齊鳴,如龍吟虎嘯!
那是明勁武者最標誌性的徵兆!
肩頸、脊椎、腰胯、手肘、膝蓋、腳踝,全身上下近百處關節同時輕震,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如同炒豆連綿不絕。
他能清晰感覺到:皮肉之下,勁力自生!
不是蠻力,不是死力,而是由內而發、隨心而動的真勁!
之前他靠硬氣功扛打,靠通背拳發力,都隻是「用身體打」;而此刻,他是用勁打。
一拳未出,周身已有氣勁隱隱外溢,腳下青磚微不可查地裂開一絲細紋。
耳朵變得比平時敏銳數倍,院外師兄們的低聲議論、風吹過柴堆的聲響、甚至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都一清二楚。
視線也變得銳利,牆角一根細小的柴刺,都看得明明白白。
力量在暴漲!
原本隻是健壯的身軀,此刻內裡彷彿藏著一頭甦醒的猛虎,一拳打出,足以崩裂木板,震碎青磚!
明勁!
真正的明勁門檻!
硬生生在這方寸廚房之內,一鼓作氣,徹底踏破!
陳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白如霧、長如線,直射三尺開外,吹得地上柴草翻滾,久久不散。
「破!」
陳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芒爆射,一掃之前的沉穩內斂,多了一股鋒銳如刀的氣勢。
雙拳輕輕一握,能清晰感受到筋肉緊繃如鋼板,體內奔騰如猛虎的勁道。
抬手投足之間,不再有半分滯澀,隻剩下隨心所欲的掌控力。
之前接不下的明勁後期一擊,現在正麵硬撼,也有一戰之力!
「嗯——」
陳鋒渾身一顫,一股從骨髓裡湧出來的暢快感直衝天靈蓋!
爽!
真爽!
太他媽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