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
番瓜弄棚戶區,被淅淅瀝瀝的毛毛雨裹得密不透風。
蘆棚內。
林嫂本就染了風寒,今日又被羞辱,回來後吞了碗粗劣的湯藥,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陳鋒坐在蘆棚門口的小馬紮上,借著閃電的白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著那把生鏽的菜刀。
「沙……沙……沙……」
他懷裡揣著的兩塊大洋,硌在胸口,沉得像塊石頭——不夠,遠遠不夠!
那家教真功夫的殘廢老頭子,拜師費雷打不動要二十塊大洋。
沒有殺人技,光靠【硬氣功】這層烏龜殼,明天麵對大金牙的斧頭隊,隻有死路一條。
「既然沒錢學拳,那就隻能拿命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陳鋒試了試刀刃,不算快,但砍斷脖子夠了。
他的眼神在黑暗裡亮得瘮人,那是一頭孤狼被逼到絕境時纔有的眼神。
突然間。
一縷清冽的香風撞開雨霧撲來,混著淡淡的脂粉氣,壓過了棚戶區的黴味與泥腥。
「嗯!」
陳鋒下意識將菜刀往身後一藏,指節扣著刀柄,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緊接著。
一個外麵裹著玄色風衣,內穿開叉旗袍的女人,撐著一把油紙傘緩緩走來。
她是陳鋒的鄰居——小阿俏!
住的閣板房是這一片少有的「燕子窠」,比蘆葦棚子強上百十倍。
小阿俏是黑天鵝舞廳的伴舞女郎,平日裡總是濃妝艷抹,眉眼間帶著一絲風塵。
可此刻,細雨打花了她的妝容,素淨的眉眼竟透著幾分清秀。
那雙八成新的繡花布鞋沾了泥,褲腳也濕了,走路時一瘸一拐,該是方纔崴了腳?
小阿俏一眼就看見坎下蘆葦棚門口像尊煞神的陳鋒,也瞥見了他袖口露出的那截冷硬刀鋒。
「大晚上的不睡覺,磨刀做什麼?」
小阿俏走到自家門口,她收了油傘甩了甩水,沙啞聲音穿透了雨幕:「想去殺大金牙?那是送死!」
「不關你事!」
陳鋒聲音冷硬,可心底卻翻起一絲疑惑:「她怎會知道?」
「是是是......不關我事,可你死了,林嬸怎麼辦?等著被扔進蘇州河嗎?」
小阿俏倚在門框上,從手包裡摸出一根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她眼底忽明忽暗的光。
陳鋒沉默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呼——」
小阿俏吐出一口煙圈,就那樣盯著陳鋒發愣。
良久!!
她突然罵了一句「作孽」,轉身進了自己屋子。
片刻後。
她又出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生鏽的餅乾鐵盒。
「進來!」
她踢了踢陳鋒的腿。
陳鋒猶豫了一下,跟著進了她那間小屋。
「嘩啦」一聲。
小阿俏將鐵盒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小木桌上。
那是一堆皺巴巴的法幣、銅板、還有幾塊銀元。
零零碎碎,那是她在這個吃人的魔都,一杯酒一滴淚攢出來的。
「這裡差不多二十塊大洋!」
小阿俏把錢推到陳鋒麵前,眼神有些飄忽:「我攢了三年,本來想給自己贖身的!但想想,贖了身又能去哪呢?這世道,哪兒都是火坑!」
陳鋒瞳孔猛地收縮,他知道這筆錢的分量——這是這個女人的命!
「這錢太重,我不能拿!」
他轉身就要走。
「站住!」
小阿俏突然低喝一聲,幾步衝上來,把錢硬塞進陳鋒懷裡,那雙手死死抓著陳鋒的衣領,眼圈紅得厲害。
「陳鋒,你給我聽著!這錢不是白給你的!我是看你像條能咬人的狼,比這裡那些混吃等死的廢物強!」
「拿著錢,去學本事,去把大金牙那種人渣,狠狠踩在腳底下!」
「你贏了,以後帶我離開這鬼地方;你要是輸了……就當老孃這三年餵了狗!」
陳鋒感受著懷裡那些紙幣的溫度,燙得他胸口發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風塵氣十足,此刻卻滿眼淚光的女人。
「好!」
陳鋒沒有下跪,沒有發誓,隻是重重地點了一個頭。
「等我回來!」
……
番瓜弄高地,通背拳館大門緊閉。
「轟隆隆——!」
大雨如槍林彈雨,覆蓋了整個閘北。
「砰!砰!砰!」
陳鋒像是瘋了一樣砸門。
過了許久。
「嘎吱——!」
大門才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乾枯且不耐煩的老臉——正是館主嚴鐵橋。
早年是威震吳淞碼頭的拳師,後來被仇家打斷了一條腿,便隱在這番瓜弄,性子變得古怪又貪財。
「奔喪啊?沒看什麼時辰了?」嚴鐵橋罵罵咧咧,柺杖杵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咚」的響聲。
「學拳!」
陳鋒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那一把零碎卻湊夠了數的鈔票和大洋,拍在了門板上。
嚴鐵橋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看到錢的光芒。
他掃了一眼陳鋒渾身濕透的衣服和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終是讓開了半個身子。
「進來吧!這鬼天氣還來送錢,看來是遇見邁不過去的坎兒了!」
拳館內,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
「二十塊大洋,隻教入門,概不退款!」
嚴鐵橋數著錢,頭也不抬:「想學什麼?套路?還是養生?」
「我要學殺人技!」
陳鋒聲音冷硬,字字堅定:「最快的那種,明天就要用!」
嚴鐵橋數錢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向陳鋒:「明天就要用?你當這是買菜呢?拿回去吧,我不收死人的錢!」
「我不退!」
陳鋒站在原地,渾身透著一股子狠勁:「您隻管教,能不能學會,能不能活,那是我的事!」
嚴鐵橋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有點意思!看你這一身橫練的皮肉,倒是個捱打的好苗子!」
他撐著柺杖緩緩站起,原本佝僂的脊背竟挺直了,渾濁眼底陡然射出淩厲精光,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終於出鞘。
「通背拳,不講花巧,隻講冷、脆、硬,大開大合,放長擊遠!」
「既然你要快,那我就隻教你一招——母拳,撐錘!」
「看好了!這一招,名為『崩弓竄箭急』」
嚴鐵橋單腿發力,整個人竟如一張拉滿的強弓,乾枯的右臂帶著悽厲的風聲,一拳轟在院中的木樁上。
「嘭——!」
碗口粗的木樁,竟被這看似枯瘦的一拳,攔腰打斷,木屑紛飛。
「力從地起,脊背如龍,臂如鞭梢,拳如流星!」
嚴鐵橋收勢,氣息竟平穩如初,彷彿方纔那一拳,不過隨手而為。
他拄著柺杖,聲音沉厚:「這就是通背拳的發力精髓!今晚,你就站在這院子裡練,練到天亮前!能領悟多少,看你的造化!」
陳鋒用力點了點頭,他聽懂了嚴鐵橋的三層話外音。
一是天亮前必須離去,拳館絕不沾染命案。
二是天亮前動手,殺人且走脫的機會最大。
三是天亮前練不會,趕緊滾蛋!
「轟隆隆——」
雷光裂天,雨下大了。
「嘿——」
陳鋒站在泥濘的院子裡,重複著那一記撐錘。
他學著嚴鐵橋踏步、擰腰、崩背、出拳!
「砰——!」
僵硬一拳砸在木樁上,震得指節發麻,蠻力卻留不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背拳·撐錘:熟練度 1(1/100)】
「不夠狠!不夠快!」
陳鋒低吼著再度揮拳,腦子裡隻有母親跪在地上的身影,隻有張家父子那盤餵狗的肉,隻有小阿俏將皺巴巴的錢塞在他懷中。
「殺殺殺!」
他低吼著,聲音被雨水吞沒,一拳又一拳砸在木樁上。
即便指節磨破,鮮血滲出,混著雨水和泥水糊了拳頭。
但他沒有半分停頓,心底那股子狠勁,卻越燒越旺。
半晌後。
陳鋒一拳揮出,突然清晰地感覺到勁力的流轉與整合——不再是散亂的蠻力,而是從腳底生,經腰脊傳,聚於拳尖,一擊破的!
「就是這種感覺!」
陳鋒心中一喜,彷彿找到了正確的答案,接下來便是不停的刷題。
【通背拳·撐錘:熟練度 1(2/100)】
【通背拳·撐錘:熟練度 1(3/100)】
......
熟練度瘋狂跳動。
配合【硬氣功】帶來的強大身體素質,他的拳頭越來越重,破風聲也越來越響。
寅時末!
當陳鋒揮出第一千拳,身體幾乎達到極限時——命格,再次閃耀!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背拳·撐錘(熟練)→通背拳·撐錘(入門)】
【通背拳·撐錘入門:0/500】
【提示:經千錘百鍊,你習得通背拳·撐錘】
一股暖流從脊椎升起,如遊龍般竄上脊背,瞬間貫穿雙臂,流遍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那早已練得如木石般堅硬的皮膜下,筋骨彷彿連成了一張大弓。
「吸——!」
陳鋒站在那根棗木硬樁前,深吸一口氣,渾身勁力如潮水般匯聚於脊背,腳下蹬地,泥水炸開,腰脊如弓崩,右臂如鞭甩,拳出如流星——「砰!」
那根堅硬如鐵的棗木樁,竟猛地一震,拳鋒落下處,赫然留下一個深深的拳印,入木三分,邊緣的木茬崩裂,帶著淡淡的血痕。
【通背拳·撐錘(入門 1/500)】
屋簷下,打盹的嚴鐵橋陡然睜開眼,渾濁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徒弟,卷得有我當年那味了!」
陳鋒收拳而立,渾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
防禦已滿,獠牙已生。
「大金牙,斧頭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