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
暮色濃稠得化不開,深巷裡的燕子窠蜷縮在昏沉的夜色裡,冷風裹著碎雪般的『歲末』寒意,一刀刀刮過狹窄的街巷。
陳鋒拖著一身累累傷痕,腳步虛浮踉蹌,撞進了這方溫暖的小窩。
衣衫下的皮肉青腫交錯,幾道未乾透的血痕黏著布料,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筋骨發疼——他方纔與嚴小妹切磋,那姑娘看著柔柔弱弱,可真動起手來招式又刁鑽又潑辣,偏生還拿捏不準力道。
若不是嚴鐵橋數次及時出手,他此刻早已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唯一的慰藉,便是這份苦頭沒白吃,眼前清晰浮現著經驗值:【硬氣功入門(457/500)】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隻差最後一絲,便能踏入小成之境!
「鋒哥——」
小阿俏本就淺眠,陳鋒進門的動靜瞬間驚醒了她。
她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烏髮淩亂地搭在肩頭,探出被子的小臉上滿是睡意,可看清陳鋒滿臉腫脹、渾身是傷的剎那,心臟猛地一揪。
她連外衣都顧不上披,赤著雙腳輕手輕腳打來一大盆熱水,不由分說拉著陳鋒坐在自己屋的床榻邊。
「嘩——」
她用力擰乾布巾,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了陳鋒,一點點為他熱敷腫脹的傷處,細細擦去身上的血汙,指尖不住輕顫,心疼得渾身都在發麻。
忙完這些。
小阿俏又摸出兩個新鮮雞蛋,煮得滾燙滾燙,飛快剝下蛋白,用一方乾淨的小手帕裹好,裡麵還包著陳鋒曾送她的一枚鷹洋,輕輕敷在他淤青的眼袋與額頭。
等蛋黃稍稍涼了些,便不由分說地塞進陳鋒嘴裡,自己則嚼著那些細碎變色的蛋白,小聲嘟囔著埋怨:「叫你別讓自己受傷,結果你比之前還慘!」語氣裡滿是氣悶,卻藏不住掏心掏肺的疼惜。
陳鋒看著她氣鼓鼓又滿是心疼的模樣,心底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意,擺了擺手輕聲解釋:「沒辦法,明天要去『獸籠』,今天不流汗,明天就要流血呢!」
小阿俏默默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不安,不再多言,起身又換了一大盆熱水,不由分說蹲下身子,伸手就要給陳鋒脫鞋。
「別——」
陳鋒下意識想縮腳,卻被她那雙帶著嗔怪與堅定的眼神定在原地。
「嘩啦啦——」
熱水漫過腳踝,小阿俏一邊輕柔地搓洗著,一邊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要是沒有把握,明天可以不去的,以後有的是機會……」
陳鋒嘴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目光堅定:「沒問題的,明天我不但要贏,而且還能賺不少!」
「真的!」
小阿俏猛地抬頭,漆黑的眼眸直勾勾望著他,盛滿了忐忑與期盼。
「真真的!」
陳鋒重重點頭,語氣裡又多了幾分惋惜:「可惜,我現在本錢太少,不然狠狠宰黑心拳場他們一把!」
小阿俏默默洗著腳,垂著眼簾,一言不發......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次日天剛亮,陳鋒便早早起身。
屋內母親睡得沉熟,呼吸平穩綿長,灶台前卻早已亮起暖黃的火光。
小阿俏正踮著腳在灶前忙碌,小小身影被跳動的火焰映得通紅,臉蛋也熏得粉撲撲的,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看見陳鋒起身,她連忙拿起兩塊烤得焦香軟糯的紅薯,塞進他手裡:「先吃這個墊著,很甜的!」
陳鋒心頭一暖,三口兩口便將紅薯扒拉進肚子,甜意從舌尖一直沁到心底。
小阿俏靜靜站在他身邊,細心地為他撫平身上衣服的褶皺,指尖輕輕拂過布料,像是在為即將遠行的人整理最後的牽掛。
送陳鋒走出門口的那一刻,小阿俏忽然叫住他。
「鋒哥!」
她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裹,遞到他麵前,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重如磐石:「這是家裡所有,一共110個大洋!」
陳鋒心頭巨震。
他比誰都清楚,這是小阿俏的三十大洋,加上母親的八十塊。
年關將近,這可是一家人全部的命根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雙手控製不住地發顫,不敢去接,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阿俏,我不能......」
話未說完。
小阿俏一把將包裹塞進他懷裡,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領,眼神堅定得不容置疑:「你無論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援你!」
陳鋒喉頭髮緊,問出一個最殘酷的問題:「如果輸了呢?」
小阿俏輕捋了一下秀髮,笑容清淺卻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那我就去陪你……」
一句話。
讓陳鋒眼眶瞬間發燙。
他緊緊攥住懷中大洋,轉身踏入清晨的薄霧裡,隻留下一句輕不可聞的承諾:「等我回來……」
半晌後。
陳鋒一踏入拳館後廚,二話不說便紮穩馬步進入站樁狀態。
他沉心靜氣,紋絲不動,任由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透層層衣衫。
時間緩緩流逝。
到正午時分,眼前的經驗值悄然重新整理——【通背拳·樁功入門:247/500】。
「吃飯了——」
隨著嚴小妹一聲吆喝,眾弟子圍坐用餐,喧鬧的交談裡,全是關於今晚「獸籠」生死賽的議論。
錢虎坐在人群中,一臉得意陰鷙,湊到幾個心腹耳邊,低聲散播著惡毒的訊息:「晚上陳鋒要麵對三個黑豹級拳手,鐵定被打死在裡麵!」
他陰惻惻地笑了笑:「賠率雖低,能看著他死,也夠解氣!」
一旁的大師兄趙山河聽得眉頭緊鎖,滿臉擔憂,望著陳鋒的眼神欲言又止。
嚴小妹更是臉色發白,膽戰心驚,攥著筷子的手都在抖。
唯有嚴鐵橋麵無表情,彷彿沒聽見一般,慢條斯理地用完飯,便徑直走到院中,躺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下午,拳館內院。
陳鋒盤算著硬氣功隻差25點經驗便可晉階小成,屆時肉身足以硬抗明勁高手的攻擊,便想找嚴小妹再切磋一番。
「不行——」
嚴鐵橋卻斷然拒絕,隻淡淡吩咐他按照之前的安排繼續砍柴。
陳鋒心中雖有不解,卻對師父無比信服,當即拿起斧頭,走向柴堆前,開始了枯燥又耗體力的砍柴修煉。
斧頭起落間,汗水如雨般揮灑,頃刻間便濕透了全身。
這時。
新來的弟子二狗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這小子鼻子異常靈敏,一眼便認準了陳鋒,又是遞毛巾又是倒水,殷勤得像個寸步不離的小跟屁蟲。
陳鋒見其他師兄弟紛紛疏遠自己,唯獨他這般親近,便隨口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惹禍上身?」
二狗當即挺直腰板,表示毫不在乎!
趁著休息間隙。
他更是緩緩道出自己的出身——他來自吳淞上遊的鬆江一帶,打小癡迷武學,久仰嚴鐵橋威名,特意遠道而來拜師,發誓不學出點名堂絕不回鄉。
如今暫居十六鋪碼頭,平日裡靠搬貨做苦力掙些銀錢餬口,還直言自己天生鼻子靈,一進拳館就嗅出陳鋒與眾不同,更是豪氣開口:「人不遭妒是庸才,鋒哥你肯定有真本事,我就想做你的小迷弟!」
一番話。
讓陳鋒對這個精明圓滑、嘴甜機靈的小子生出了幾分好感。
他轉念想到晚上的「獸籠」生死盤,身邊正好缺個這種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精靈鬼,於是一把拉住二狗,將人帶到僻靜角落,湊在他耳邊小聲低語了幾句。
二狗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發亮,興趣盎然地不停點頭,連聲應道:「好好好——我等你!」
陳鋒拍了拍二狗的肩膀,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心中暗自思忖:「這一場拳『一賠五』的驚人賠率,需要一個謹慎可靠的人幫自己押注取錢才行!而且,那是拿命賭的局,一旦上場之後,銀錢必須託付給信得過的人!」
突然。
陳鋒目光落在一人身上:「有了!」
他快步走了過去,鄭重抱拳、聲音沉穩:「大師兄,晚上有事,待會別走!」
可前腳剛走。
嚴小妹也急匆匆找到趙山河,語氣急切:「大師兄,晚上有事,待會別走!」
時間一晃。
夕陽已然緩緩沉入天際,最後一抹餘暉灑在拳館的院落裡,砍柴的斧聲終於停歇。
弟子們三三兩兩收拾東西離去,原本熱鬧的拳館漸漸歸於清靜。
錢虎帶著幾個心腹離開時,路過陳鋒身旁,目光惡毒得如同淬了毒。
他用下巴倨傲地指向「獸籠」方向,抬手在脖頸狠狠一抹,做了個割喉的動作,滿眼都是等著看陳鋒慘死的惡意。
陳鋒冷冷勾唇,毫不在意。
他緩緩來到趙山河麵前,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塞進對方手中,聲音沉穩:「大師兄,這是一百五十個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