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日凶名起------------------------------------------“勇士俱樂部”不到百步，身後就傳來了尖銳的哨音和雜遝的腳步聲。“站住！凶手！站住！”、膚色黝黑的印度巡捕，端著李-恩菲爾德步槍，從拳場側門衝出，嘴裡喊著生硬的華語，槍口遙遙指向嶽錚的背影。 ，還是當眾被打死，他們若讓凶手揚長而去，明天就得捲鋪蓋滾回孟買。，黃包車伕拉著客人拐進小巷，臨街的店鋪劈裡啪啦關上木板。對於租界的印捕，滬上百姓有著本能的恐懼與厭惡。，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在那領頭巡捕手指扣上扳機的刹那，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滑入旁邊一條昏暗的弄堂。“追！”印捕小頭目氣急敗壞。。，兩側是低矮的磚木結構房屋，晾曬的衣物在夜風中飄蕩，遮擋視線。，光影斑駁。“分頭找！他跑不……”小頭目話音未落。，一隻手如鐵鉗般探出，扣住最後一名巡捕的脖子，輕輕一擰。。。，一聲未吭便軟倒。
嶽錚接住他滑落的步槍，動作流暢地將刺刀卸下，反握在手。
“阿米爾？回話！”前麵的人察覺到不對勁，回頭喊道，隻看到同伴倒下的黑影。
驚恐的呼喊還未出口，一道黑影從他們頭頂的屋簷翻下，雪亮的刺刀尖在昏光中一閃而過，精準地掠過兩名並排巡捕的頸動脈。熱血噴濺，在磚牆上畫出潑墨般的痕跡。
“在那邊！開……”
砰！砰！
倉促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火星，卻連嶽錚的衣角都冇沾到。
他如同融入了黑暗，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道冰冷的刀光和一聲戛然而止的悶哼。
十秒。
或許更短。
弄堂重歸寂靜，隻有遠處隱約的市聲。六名印捕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汙水和雜物中，頸間或心口，都有一個細小的、卻致命的傷口。
嶽錚將染血的刺刀在一具屍體衣服上擦了擦，插回槍身。
他提著這杆幾乎全新的英製步槍，迅速穿過弄堂，消失在閘北區迷宮般的貧民窟深處。
他冇有去原身記憶中的“振華武館”。師父嚴振海（擂台上的老者）重傷，武館必定是首要監視點。
他需要找個地方，理清思緒，弄清楚這具身體的恩怨，以及……那枚發燙的玉佩。
憑著原主零碎的記憶和對城市格局的直覺，他在散發著黴味和尿騷味的棚戶區深處，找到了一間半塌的窩棚。
原主似乎曾在這裡接濟過一個老鏢師。
窩棚裡果然有人。
一個滿臉皺紋、左腿齊膝而斷、靠在破棉絮上的老乞丐，在嶽錚掀開草簾的瞬間，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手摸向身邊一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棍。
“徐伯，是我。”嶽錚低聲道，放下步槍，藉著棚外漏進的微光，讓對方看清自己的臉。
老乞丐——徐瘸子，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歎了口氣：“是嶽小子……你師父的事，我聽說了。
你不該回來，更不該去擂台上。”
“去了，也打完了。”嶽錚在他對麵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旁邊半塊冰冷的窩頭，塞進嘴裡咀嚼。
胃裡傳來火燒般的饑餓感，這身體需要能量。
“你……打死了湯姆森？”徐瘸子壓著嗓子，帶著難以置信。
嶽錚點頭，嚥下粗糙的窩頭：“外麵六個印捕，也料理了。”
徐瘸子倒抽一口涼氣，盯著嶽錚，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他看著長大的武館後生。
那平靜語氣下透出的血腥味，那瞬息斃敵六人的狠辣，絕不是一個多月前那個還有些青澀的嶽錚能有的。
“你變了。”徐瘸子緩緩道。
“人總會變。”嶽錚不置可否，伸手，“有刀嗎？真傢夥。”
徐瘸子沉默片刻，從身後一堆破爛裡摸索一陣，抽出一個用油布裹著的長條。
開啟，裡麵是一把帶鞘的短刀。
刀鞘是普通鯊魚皮，刀柄纏著磨得起毛的麻繩。
他遞過去時，有些不捨，但還是鬆了手。
“跟著我走了三十年鏢，殺過馬匪，飲過洋血。老了，用不動了，你……好好待它。”
嶽錚拔刀出鞘。
刀身黝黑，不反光，刃口有一條細微的雪線，靠近刀鐔處有兩個模糊的銘文：破虜。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煞氣撲麵而來。是把見過血、保養得極好的好刀，更難得的是其低調不惹眼。
“好刀。”嶽錚歸刀入鞘，將它和刺刀一起彆在腰後。“
徐伯，我要知道，除了英國人和青幫，還有誰在找我？或者說，找我‘嶽家’？”
徐瘸子身體一震，猛地看向嶽錚：“你……你想起來了？”
“想起一些。”嶽錚指了指自己心口，“血債，總要血償。但債主是誰，得搞清楚。”
徐瘸子臉上皺紋更深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窩棚外的天色從漆黑轉為深藍，遠處傳來雞鳴。
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嶽小子，有些事，你師父不讓我告訴你，是怕你枉送性命。
但你今天露了這一手……也罷。”
“十二年前，滬上嶽家，不算钜富，也是體麪人家。你父嶽正鴻，是江南機器製造總局的技師，懂洋文，會擺弄那些鐵傢夥。
一夜之間，嶽家大火，上下十七口，包括你繈褓中的妹妹，無一倖免。
對外說是走水，可誰家走水，能把人燒得……拚不齊一具整屍？
你娘把你塞進枯井，你僥倖活命，被路過的嚴師傅救下，隻攥著半塊燒焦的玉佩。”
“你師父暗中查了幾年，線索斷在虹口。那邊，是東瀛人的地盤。
不止是商人，還有浪人，武士，一個叫‘黑龍會’的幫會，手眼通天。
你師父懷疑，嶽技師是發現了東瀛人偷竊局裡機器圖紙的秘密，才招來滅門之禍。
但他冇證據，也不敢再深查，怕連你也保不住。”
虹口。東瀛。黑龍會。
嶽錚默默記下。掌心的半塊玉佩，似乎又燙了一分。
“另外，”徐瘸子壓低聲音，“你打死湯姆森，名頭是響了，禍也惹大了。
英吉利人懸賞五萬大洋要你的腦袋。但這還不是最急的——虹口那邊的‘虹口道場’，
今天下午就放出了風聲，懸賞十萬大洋，要你的人頭。
道場主，是東瀛劍道高手，叫佐藤剛憲，據說是‘北辰一刀流’的高手，殺過不少咱們華人武師。
我估摸著，最遲明晚，找你晦氣的人就會摸過來。”
虹口道場。佐藤剛憲。十萬大洋。
嶽錚點點頭，臉上冇有任何懼色，反而那雙眸子在漸亮的晨光中，亮得驚人。
“徐伯，此地不宜久留。這些錢你拿著，換個地方。”
嶽錚從懷中（實則是從路上某個昏迷的賭棍身上“借”來）摸出幾塊銀元，塞給徐瘸子，又拿起那杆步槍，
“這個我用不著，你處理掉。”
說完，他起身，掀開草簾。
外麵，天色將明未明，貧民窟開始有了窸窣的動靜。
“嶽小子，你去哪？”徐瘸子急問。
嶽錚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握著破虜短刀的手。
“債主這麼熱情，我當然要——”
“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