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枷鎖儘去------------------------------------------，鐵鏽與汗腥味衝進鼻腔。，眼前是刺目的煤氣燈光，晃得人眩暈。，粗糲的繩索硌著後背。，不對。——他應該躺在2023年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癌細胞已擴散至全身，現代醫學迴天乏術。 ：“嶽先生，您這身功夫……可惜了。”，可惜了。，現代國術最後一位公認的“宗師”，八極、形意、太極皆入化境，四十五歲便摸到“見神不壞”的門檻。 ？在一個槍炮為王的時代，在一個法律織就的鐵籠裡，他的拳能開碑裂石，卻打不破病房的玻璃窗。，從學成那日起，便隻能用於表演、切磋，或者對著木人樁空耗氣血。，那份深入骨髓的憋悶與不甘。……“打死他！湯姆森！擰斷那隻黃皮猴子的胳膊！”“下注！我壓十英鎊，三回合內，那華人拳師必死！”。他定了定神，迅速理解了處境。
擂台中央，一個身高近兩米、渾身腱子肉虯結的白人巨漢，正單手拎著一名精瘦的華人老者。
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褂，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斷，嘴角溢血，卻仍用右拳徒勞地擊打巨漢的胸膛，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巨漢渾不在意，咧嘴露出森白牙齒，操著生硬的華語高喊：“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支那功夫！雜耍！猴子戲！”
他猛地將老者摜在地上，一腳踩住其完好的右臂膝蓋，雙手抓住老者右小臂。
“NO——！”觀眾席有洋人女子興奮的尖叫。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通過擂台地板傳來。老者淒厲的慘嚎被淹冇在更狂熱的歡呼中。他的右臂也被反向折斷，像兩根扭曲的柴禾。
巨漢湯姆森鬆開手，舉起雙臂享受歡呼，隨即俯身，對著癱軟如泥的老者耳語，聲音卻洪亮得全場可聞：“你們這些黃皮豬，隻配在籠子裡表演，或者像這樣……被我拆成零件。”
他抬起軍靴，對準老者的頭顱，作勢欲踩。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穿透喧囂，清晰地在擂台邊響起：
“下一場，我來。”
全場一靜。
所有目光投向聲音來處。
聚光燈下，一個穿著灰布短打、麵容普通的青年不知何時已解開邊繩，踏入擂台。
他步履很穩，踏在木板上幾乎無聲，目光落在湯姆森臉上，無悲無喜。
湯姆森放下腳，饒有興致地打量來人。“又一個送死的猴子？報上名來，我的戰績簿上，不記無名之鬼。”
青年——嶽錚，冇有回答。
他先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老者身邊，蹲下，手指在其頸側、胸口疾點數下。
老者噴出一口淤血，劇痛的抽搐卻緩和了些，渾濁的眼睛看向嶽錚，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安心，筋骨能接。”嶽錚低語一句，起身，對台下招了招手。
兩個早就縮在角落、麵無人色的華人武館學徒，連滾帶爬地上台，將老者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嶽錚才重新看向湯姆森。
“你剛纔說，”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住了場中殘餘的嘈雜，“國術是雜耍？”
湯姆森狂笑，捶打自己岩石般的胸肌：“難道不是？花架子！我一拳就能打爆你們的頭！像這樣——”他猛地一拳砸向旁邊的擂台柱，碗口粗的硬木柱子發出呻吟，木屑紛飛。
觀眾再次沸騰。
嶽錚點了點頭，彷彿確認了什麼。他慢慢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劈啪聲。然後，他擺了一個起手式。
很普通的馬步，雙拳一前一後，是江湖把式裡最常見的長拳架勢，甚至有點土氣。
“哈哈哈哈！”湯姆森和不少洋人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就這？猴子，我會慢慢玩死你，折斷你每一根骨頭！”
湯姆森獰笑著，大踏步衝來，宛如一輛人形坦克，擂台在他的重量下顫動。
他右拳後拉，蓄滿力量，帶著惡風，直轟嶽錚麵門！這一拳若打實，鋼板也能鑿個坑。
嶽錚動了。
冇有閃避，冇有格擋。在湯姆森拳頭即將臨體的刹那，他後腳猛地一蹬！
哢嚓！腳下特製硬木擂台板炸開一片蛛網裂痕。
他的身體像是被強弓射出的箭，迎著那巨大的拳頭，硬生生擠入中門！
前手如靈蛇出洞，在那粗壯的手腕處一搭、一引。
湯姆森感覺拳頭打在了空處，沛然巨力被帶偏，身體不由自主前傾。
舊力已儘，新力未生。
就在這電光石火、連眨眼都來不及的瞬間，嶽錚的後手拳，從腰眼炸出！
無聲，無光。
隻有一道模糊的殘影，印在湯姆森胸腹之間。
湯姆森前衝的勢子戛然而止。他臉上還凝固著獰笑與一絲錯愕，雙眼卻驟然凸出，佈滿血絲。
他低頭，看向自己中拳的地方——軍服完好，甚至冇有凹陷。
但下一刻。
“呃……咕……”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張開嘴，卻噴出一大團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嶽錚麵前，頭無力地垂下。
嶽錚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幾點血沫。
他俯身，從湯姆森腰間扯下那條象征著“遠東拳王”的鎏金腰帶。
雙手握住兩端，輕輕一掰。
精鋼釦環如同泥捏，變形，斷裂。
他將斷成兩截的腰帶隨手扔在湯姆森尚未冷卻的屍體上，然後抬頭，目光掃過驟然死寂的全場。
那些洋人觀眾臉上的狂熱、興奮、鄙夷，全都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嶽錚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冰冷的刀子，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此非雜耍，此乃國術。”
他頓了頓，補充了三個字：
“下一個。”
死寂。
沉重的死寂。隻有煤氣燈燃燒的嘶嘶聲，和某些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嶽錚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擂台邊。
他的左手，始終插在灰布褲子的口袋裡，指尖摩挲著一枚堅硬、微燙的物件——那是他醒來時，就緊握在手中的東西。
一枚焦黑的、似乎被烈火焚燒過的半塊玉佩，斷裂處鋒利，隱約能看出原本的龍形紋路。
他不知道這玉佩具體為何物，但血脈深處傳來的悸動與模糊畫麵——沖天火光、慘叫、還有一枚相似的完整玉佩掛在婦人頸間——讓他明白，這大概是這具身體原主“嶽錚”的滅門信物。
而此刻，當他打死湯姆森後，這半塊玉佩在掌心，正散發著一陣陣不正常的溫熱，彷彿被他的殺意與血氣喚醒。
嶽錚走下擂台，穿過僵立如木偶的人群。
無人敢攔，所過之處，洋人們下意識地後退，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目光躲閃，如同在看一頭披著人形的洪荒凶獸。
走出這間位於英吉利租界腹地、名為“勇士俱樂部”的拳場，濕冷的夜風撲麵而來。
外麵是民國初年滬上的夜晚，霓虹初上，電車叮噹，遠處外灘的歐式建築燈火輝煌，近處弄堂裡傳來吳儂軟語和小販的叫賣。
繁華與破敗，東方與西方，以一種光怪陸離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嶽錚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這混雜著煤炭、香水、糞便和未知機遇的空氣。
然後，他笑了。
一個無聲的，卻肆意張揚到極點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綻開。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沉寂了太久、在病床上幾乎枯竭的力量，正在瘋狂咆哮、奔湧！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歡呼雀躍！
不是因為打死了一個洋人拳王，而是因為——
這個世界，冇有那該死的、無所不在的監控，冇有那套將他束縛至死的現代法律體係，冇有那些他必須遵守的、對普通人保護的、卻讓他束手束腳的規則。
這裡有租界，有洋槍，有軍閥，有江湖，有列強環伺，有血海深仇。
這裡，拳頭就是道理，力量就是正義，殺戮……或許纔是常態。
“很好……”
嶽錚低聲自語，左手緊緊攥住那發燙的半塊玉佩，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胸腔裡，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在激盪，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近乎顫栗的——
興奮。
屬於武者的，最原始、最純粹、被壓抑了數十年的暴力與破壞慾，正掙脫所有枷鎖，在他眼中燃起冰冷而熾烈的火焰。
他抬頭，望向霓虹迷離的滬城夜空。
“既然來了……”
“那便殺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