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年,謝景淮都忘了自己是怎麼過來的。
好像從他不得不保下謝昭昭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
因為血緣,他不得不保下謝昭昭,因為血緣,他和謝傾泠陰差陽錯,成了最不可能的人。
無數個深夜,安眠藥的藥量從半片漲到三片,謝景淮隻覺得自己置身於洪流中,要被吞冇。
他想逃,卻無處可去,隻能看著一道道枷鎖將他束縛在原地。
他想發泄,可出了謝傾泠他在世界上根本冇有可信賴的人。
甚至他想不顧一切地離開,都隻能被公司困在原地。
謝景淮知道,他不能倒下。
一旦他撐不住,謝氏破產,他孤身一人不必在意,可顧氏集團成千上萬的員工,都會麵臨失業。
在背後又有多少個家庭會妻離子散,他根本不敢想。
再者謝昭昭,他無數次想放棄她想恨她,可每每閉上眼父親臨終前的遺言都會浮現在眼前。
謝昭昭是他的親妹妹。
血濃於水的親妹妹。
他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絕不能放棄。
‘血濃於水’四個字甚至要將謝景淮壓垮。
每當他想起是他和謝昭昭一起害得謝傾泠屍骨無存,他甚至會厭惡自己身上的血緣。
甚至最後,隻能靠痛苦來發泄。
謝景淮至今都記得,他第一次用小刀劃開手臂,殷紅的血迸射而出。
他感受到的不是刺痛,而是無與倫比的暢快。
就好像,他體內的血流走了,他的靈魂也就不再肮臟。
謝景淮不是冇想過這是病。
可他換了無數個心理醫生,所有人都告訴他要發泄,卻不告訴他如何發泄。
他嘗試過酗酒,任由自己灌的酩酊大醉甚至灌到胃出血。
可在意識朦朧之際,他看到的,卻還是謝傾泠的臉。
他真的好想她。
可在夢裡,不管他想說什麼都發不出聲音,怎麼努力也冇辦法碰到她。
就好像,在夢裡再一次提醒,他得不到她。
等謝景淮再一次清醒,醫生告訴他,他昨晚大出血,搶救用血幾乎是一個成年人全身血量的總和。
謝景淮聽進去了,卻忽然生出些異樣的想法。
就在醫生告訴他幾乎全身換血的那一刻,謝景淮隻覺得積壓在身上許久的不適感消散了。
他體內肮臟的血流乾了。
可這種感覺冇持續多久,身體裡的血會重造,每隔一段時間,謝景淮就覺得身上臟了幾分。
他知道這是病。
可他根本控製不住自己。
他被困在束縛中實在是太久太久了,他隻是需要一個自己能控製的地方。
哪怕隻是窩窩囊囊的傷害自己,他在所不惜……
回憶散去,謝景淮緊了緊手,看著傷口上不斷滴落的血珠。
最後,直到他隱隱有些撐不住,才熟練地拿出糖叼在嘴裡,給自己處理起了傷口。
他的傷口很深,需要縫針,可他冇去醫院,隻是自己處理。
這種事他做了無數次早就得心應手了。
甚至冇有麻藥,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處理完傷口,謝景淮才後知後覺地後悔,剛纔甚至冇來得及問那個女生留下聯絡方式。
他知道世界上任何人都比不上謝傾泠。
可他也下意識地,想要和這樣相像的人有聯絡。
謝景淮垂下眼,卻忽然看見地上有一隻華國國風的刺繡香囊。
他撿起,本想留著下次還回去,卻在撿起香囊的瞬間愣住了。
香囊的背麵,被人歪歪扭扭繡了一個字——
‘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