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就在馮琦佔領福江島的第四天,九州聯合水師——大小船隻近百艘,兵力約四千人——出現在福江島以南的海麵上。
旌旗招展,聲勢浩大。
而此時,馮琦麾下僅有一千八百經過激戰、略有疲態的即墨水師。
敵眾我寡,形勢陡然嚴峻。
島上的臨時營寨中,諸將麵色凝重。
「將軍,敵船數量是我兩倍,硬拚恐難取勝。」
「不如暫避鋒芒,退守海島,等待……」
馮琦卻站在島邊礁石上,用千裡鏡眺望著海平麵上那一片帆影,忽然笑了:
「來得正好。」 藏書廣,.任你讀
話音剛落,北方海麵上,出現了更多的帆影。
先是萊州衛的旗號,接著是密州衛的旗號。
六十艘戰船,四千將士,乘風破浪而來!
「援軍到了!」島上宋軍歡聲雷動。
馮琦大步走下礁石,對傳令兵道:
「升起訊號旗,與萊州、密州船隊取得聯絡。傳令全軍:吃飽喝足,檢查兵器火器,一個時辰後——決戰!」
未時三刻,宋軍三支水師完成匯合,戰船總數達八十餘艘,兵力近六千餘人。
麵對逼近的九州聯合水師,馮琦三人製定了簡明戰術。
以即墨水師為前鋒,利用火器優勢遠端打擊,撕開敵陣。
萊州、密州水師分居兩翼,待敵陣混亂後包抄夾擊,重點攻擊其指揮船與大型關船。
申時初,兩軍進入接戰距離。
日本聯合水師吸取了上次教訓,不再冒進,試圖以數量優勢包圍宋軍。
數十艘小船載著悍勇的武士,劃槳疾沖,意圖貼近艦舷。
馮琦冷笑:「放!」
即墨戰船上,弩炮齊鳴。
這一次,除了箭矢、霹靂炮,還有新裝備的「一窩蜂火箭」——木箱內填數十支火箭,點燃引信後齊射,覆蓋麵極大。
沖在最前的日本小船頓時被火雨籠罩,慘叫著墜海。海麵上燃起一片火牆。
日本主力戰船趁機壓上,箭矢亦如蝗。
但宋軍戰船舷板高厚,又有盾牌遮擋,傷亡有限。
「轉向,右舷齊射!」馮琦令旗再揮。
即墨船隊靈活轉向,另一側船舷火力全開。
萊州、密州船隊也從兩翼開始施加壓力。
日本水師陷入三麵受敵的境地。
他們最大的關船試圖衝擊宋軍陣型中央,卻被即墨水師集火,猛火油箭將其點成巨型火炬。
戰至黃昏,日本水師已顯敗象。
數艘大名坐艦被擊沉或重創,指揮愈發混亂。
郭振看準時機,率萊州衛船隊突入敵陣右翼,與一股肥前國水軍纏鬥。
趙虔的密州衛船隊則猛攻左翼的薩摩水軍。
馮琦親率即墨精銳,直撲那艘懸掛著「少貳」旗號的日本總大將座船。
又是一輪火矢齊射。
少貳氏座船上層建築烈焰沖天,船體開始傾斜。
船上武士試圖跳幫反擊,卻被宋軍弓弩手射落水中。
眼見總大將危殆,九州聯合水師終於崩潰。
各船紛紛掉頭,向九州本島方向逃竄。
宋軍追出二十裡,俘獲擊沉敵船三十餘艘,方收兵回返福江島。
此役,宋軍以傷亡八百餘人的代價,擊潰九州聯合水師近四千人。
焚毀擊沉敵船四十餘艘,俘獲二十餘艘,繳獲軍械物資無數。
九州諸藩短時間內,再也無力組織大規模海上反撲。
馮琦站在滿是焦痕的福江島碼頭上,望著海麵上飄蕩的殘骸與俘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海路,暫時打通了。
但真正的硬仗——登陸九州、攻克博多津——還在後麵。
這裡的戰報,此刻正以最快的速度,飛向即墨,飛向那暗流洶湧的朝堂。
此時的即墨,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更加瘋狂高速運轉。
港口內,戰船雲集,工匠日夜檢修,補充箭矢、火油、糧食。
每備足五艘大船,便揚帆起航送往福江島。
沈默幾乎吃住在船塢,督促「破浪號」最後工序。
這艘融合了宋倭雙方優點、又加入水密隔艙、平衡舵等新設計的戰船,寄託了太多期望。
州衙裡,文書往來如雪片。
調糧、調兵、協調關係的公文,源源不斷發往萊州、密州乃至青州府。
民間也感受到了緊張氣氛。
茶樓酒肆,人人都在議論戰事。
「聽說了嗎?江大人要跨海打日本了!」
「該打!那些倭寇這些年沒少禍害咱們!」
「可那是海外啊……能打贏嗎?」
「怎麼不能?馮將軍前些日子不是剛滅了一波日本水師嗎?」
「也是……要是真贏了,咱們即墨可就名揚天下了!」
「你們說,不會動靜大雨點小吧,別介打著打著,明日又議和了……」
有人熱血沸騰,也有人暗暗擔憂。
但總體上,民心可用——多年海寇之患,讓沿海百姓對倭人深惡痛絕,江琰的威望也足以讓人信任。
江宅內,卻保持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這夜,江琰回府。
幾個孩子早已經睡下。
蘇晚意見他回來,忙叫人端來一碗雞湯,又給他寬了外衣。
江琰笑著喝下,又道:
「跟你說過了,不必每日等我回來,累了就先睡。」
蘇晚意抬頭看他,眼中滿是溫柔:
「不礙事。倒是你,這些日子瘦了。」
「忙過這一陣就好了。」
江琰將她攬入懷中,嗅著她發間的清香,疲憊感稍減。
「這幾日,五妹總是心神不寧,飯也用的少。」
江琰嘆息一聲,自從馮琦出征,江琰就把江璿母女接到家來住。
「你多寬慰寬慰她,讓她放心,這次討伐日本,勝算很大。」
「那你……要去嗎?」蘇晚意輕聲問。
江琰沉默片刻,點頭:
「嗯。過兩日等這一批物資備齊,我便跟著一起出發。海上通訊不便,我得去坐鎮。」
蘇晚意手指微微收緊,但聲音依然平穩:
「危險嗎?」
「打仗總有危險。」江琰撫著她的背,「但我會小心。馮琦善戰,新船將成,火器犀利,勝算很大。」
蘇晚意靠在他肩上,良久,才道:
「我和孩子們,在家等你平安回來。」
沒有勸阻,沒有哭訴,隻有一句「等你回來」。
江琰心中一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軾兒和轍兒,知道你要出征嗎?」蘇晚意問。
「還沒告訴他們。」江琰道,「明日我會說。這兩個孩子,心思重,尤其是軾兒,怕是又要憂國憂民一番。」
「他們敬你愛你,自然擔心。」蘇晚意道。
夫妻倆又說了些家常話,夜色漸深。
窗外,月光如水,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庭院。
大戰前夕的寧靜,格外珍貴。
江琰擁著妻子,望著窗外那輪明月,心中既有對未來的豪情,也有對此刻溫存的不捨。
但路已選定,便隻能向前。
為了這片海疆的安寧,為了身後家園的溫暖,這一戰,必須打,必須贏。
他收緊手臂,在蘇晚意耳邊輕聲說:
「等我回來,咱們一家,去嶗山頂上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