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後,江琰便格外留心。
先是許以重金,請了城中一位醫術頗好的孫大夫作為府醫,隔幾日便來請平安脈。
江石雖得謝無拘武學真傳,但對藥理實在興趣缺缺,除了平時愛拿他師父配置好的毒藥來用,旁的也幫不上忙。
不過有孫大夫在,江琰倒也放心。
另外,阿月也被安排跟到蘇晚意身邊,她的情況比海生要好上一些,語言能力與理解能力好上不少,身手也好。
可蘇晚意這胎懷得並不輕鬆,孕吐反應來得又急又凶,幾乎貫穿了整個十一月和臘月的前半。
常常是晨起便吐得天昏地暗,聞到些許油膩或特殊氣味也會引發不適。
胃口變得極其刁鑽,有時想吃酸的,有時又隻想清粥小菜,廚房變著花樣做,她也隻能勉強用下少許。
江琰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公務再忙,每日總要抽空回來陪她用膳,哪怕她隻能喝下幾口湯,他也耐心陪著。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記得她偶爾提起懷念汴京一道清淡點心,便不惜讓人快馬去府城甚至托商隊捎帶食材回來,試著讓廚房復刻。
夜裡她若睡不安穩,他便警醒著,為她掖被,陪她說話,讀些輕鬆的遊記或詩詞分散她的注意力。
世泓知道娘親身體不舒服,總是很乖。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猛地撲進蘇晚意懷裡,而是會輕輕走過去,趴在榻邊,用小手摸摸蘇晚意的手,奶聲奶氣地說:
「娘親,喝藥藥,病就好。」
或是摸摸蘇晚意的肚子,「弟弟乖乖,別鬧娘親。」
童稚的關懷每每讓蘇晚意心頭髮酸又溫暖。
蘇軾和蘇轍知道師母有孕後,也懂事了許多。
白日裡,他們開始到州學上課,不過每日下學後,常會先到正院給師母請安,陪著世泓玩一會。
蘇軾偶爾會把自己在課堂上作的、被先生誇獎的俏皮小詩念給師母聽,逗她一笑。
蘇轍則會認真匯報自己又學會了哪些字,讀了哪本書,聲音平穩,試圖讓師母安心。
海生似乎也感知到府中氣氛的不同,他依舊沉默地守護著世泓,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觀察。
有一次蘇晚意吐得厲害,臉色煞白地被扶回房,站在廊下的海生看著,拳頭悄悄握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直到看見江琰回來,緊皺的眉頭才稍稍鬆開。
臘月裡,一場小雪過後,蘇晚意的孕吐終於漸漸平息下去,胃口也慢慢恢復。
雖然仍易疲倦,但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人也精神了許多。
江琰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回實處。
蘇晚意有孕的訊息,早在十一月初,便由江琰修書分別報往汴京忠勇侯府和蘇家。
路途遙遠,待到迴音與饋贈抵達時,已是臘月。
先是忠勇侯府的車隊到了。
滿滿幾大車的東西,吃的、用的、玩的,應有盡有。
大內禦賜的血燕、官燕,和各色滋補藥材。
柔軟名貴的江寧綢緞、湖州絲棉。
專為嬰孩準備的細軟繈褓、虎頭鞋帽。
還有給世泓的時新玩具和筆墨。
以及指名給蘇軾、蘇轍的一些京城文玩和上等紙筆,說是給兩個小徒孫的見麵禮,考慮得十分周到。
隨車而來的侯府老僕還帶來了母親周氏和父親江尚緒的親筆信。
周氏在信中千叮萬囑,事無巨細,字裡行間全是慈母的牽掛。
江尚緒則語氣沉穩,既表祝賀,也勉勵江琰國事家事均需顧全,更提及京中一些動向,讓他心中有數。
沒過幾日,蘇家的馬車也進了即墨城。
除了同樣豐厚的滋補品、衣料、給未來孩子的金玉飾物,更有許多來自鄭氏的親手針線——小衣裳、小肚兜、虎頭帽。
針腳細密,繡樣吉祥,滿是長輩的疼惜與期盼。
另有給世泓的新衣新帽,以及一萬兩銀票。
隨車來的管家恭敬稟報:
「二爺和夫人得知姑娘有喜,歡喜得不得了,恨不得親自過來。隻是年關下各處脫不開身,特命小的們將一應物品速速送來。
二爺和夫人說了,姑娘務必好生保養,缺什麼隻管來信,家裡立時備辦。這一萬兩銀票,是給泓哥兒的壓歲錢。」
看著堆積如山的關懷之物,聽著老僕轉述的家人囑託,蘇晚意輕聲道:
「哪裡用得著這許多……讓大家這般記掛費心。」
江琰攬著她,溫言道:
「這是家裡人的心意,也是我們的福氣。收著便是,讓大家都安心。」
臘月的汴京,忠勇侯府內卻是另一番情景。
早在收到江琰報喜家書之前,府中已有一樁喜事——嫡長孫、世子江世賢的婚事,終於定了下來。
對方是文昌伯崔家的嫡幼女,父親現任鴻臚寺卿。
婚期定在後年三月,春光正好之時。
此事最高興的莫過於周氏,為這長孫的婚事,這兩年她沒少操心。
江世賢已經十八,在同齡的世家子弟中,婚事算是晚的了。
周氏之前常唸叨:「你五叔十八便成了親,如今你連個影子都沒定下!」
江尚緒倒是看得開,時常寬慰老妻:
「我大宋男兒二十歲後成婚的比比皆是,不必著急。再說世賢這孩子心裡是有成算的,咱們不必憂心。」
周氏卻不贊同:「那些成婚晚的,多是家境尋常,需先建功立業再圖婚配,無非是想尋個更好的嶽家。咱們是什麼門第?你看看與世賢年歲相當的,有幾個婚事還沒著落的?老爺你是做祖父的,也該抽空教導他,趕緊成家纔是正理。」
江尚緒被老妻唸叨得無奈,笑道:
「你素日最疼他,他又敬重你,你自己跟他說去便是。」
周氏嗔道:「我怎的沒說!可他每次都能跟我繞來繞去,道理一套一套的,次次被他說得沒話。」
「敢情是夫人不捨得說重話,惡人讓我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