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帶來的喧囂很快過去,江琰迅速投入到即墨州新架構的搭建與人員補充中。
州衙屬官編製擴大,他一方麵從原有吏員中擇優提拔,另一方麵,也暗中物色招募了一些通曉海事、工造、算術乃至刑名的專才,充實到各房。
表麵工作有條不紊,江琰心中的棋局,卻果真如同景隆帝所料,落下了更重的一子。
就在州衙事務初步理順後,他將馮琦召至書房。
「五哥,有何吩咐?」馮琦如今氣度愈發沉穩。
「我們即墨的水軍,如今有多少可戰之兵?訓練如何?」江琰問。
「算上原有鄉勇骨幹和守城駐軍,再剔除老弱及負責後勤、屯田的,專職水戰、可隨時登船出海的精兵,約有兩千二百人。火器營二百人已能熟練操作各種火器,並與戰船配合演練。戰船方麵,大海船三艘,各類改裝戰船、快艇二十餘艘。」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馮琦如數家珍。
「兩千二百人……」
江琰手指輕敲桌麵,「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若要應對更大風浪,甚至主動出擊,遠遠不夠。」
馮琦目光一凝:「五哥的意思是?」
「萊州衛,有駐軍三千,其中善水戰者應不少於半數。」
江琰看向牆上更詳盡的海防圖,「你親去拜會密州衛指揮使孫馳。就說是為了共同防務,加強萊密海防協作,提議雙方每兩月舉行一次聯合海上操演。每次各出五百精兵,互換將領指揮,演練攻防、救援、協同等科目。態度要誠懇,言明這是為保境安民,交流經驗。」
馮琦道:「五哥是想……借演練之名,將來在必要時,能一定程度上動用密州衛的水軍力量?同時,也讓我們的人學習更大規模水軍作戰的經驗?」
「不錯。」江琰點頭,「孫指揮使是務實的老將,我們主動提出聯合演練,分享火器使用、快船戰術經驗,他沒有理由拒絕。通過一次次演練,增進瞭解,建立信任,乃至形成某種默契的指揮協作習慣。一旦有事,這密州衛的三千人馬,至少其水軍部分,便能成為我們可靠的外援,甚至……未來可能的力量延伸。」
馮琦心中掀起波瀾。
五哥這盤棋,下得越來越大了。
他肅然抱拳:「末將明白!必不辱命!」
數日後,馮琦前往密州。
正如江琰所料,孫馳對即墨水軍的戰績和火器早有耳聞,對聯合演練提議欣然接受,雙方很快敲定細節。
訊息傳開,萊州知府陳望之乃至兩府官員都以為這是江琰升任知州後,為鞏固海防、彰顯能力的舉措,無人想到更深層。
唯有江琰自己,在夜深人靜時,目光會久久落在地圖東方那片被刻意標註出來的、代表未知與可能的空白海域上。
聯合登州衛水軍演習隻是第一步。
若成果有效,他就不信,萊州衛不主動尋來。
接下來,他要打造出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堪當大任的萬人水師。
這,或許是他這個知州任期內,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野望。
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跨海而去,解決那個始終懸在東海之上的隱患,甚至……實現更遙遠的抱負。
地圖上那個日本,他真的是怎麼看怎麼礙眼,不如除了去。
隻是這念頭過於驚世駭俗,他從未對任何人言明。
但他知道,每一步踏實的積累,都是在向那個目標靠近。
五月,馮琦與密州衛的聯合演練如期展開。
首次操演選在即墨外海一處開闊水域,雙方各出五條戰船,五百兵卒。
即墨水軍展現出的火器運用、快船穿插戰術以及嚴格的號令執行,讓密州衛的官兵大開眼界。
而密州衛官兵在大型船隊排程、傳統水戰陣型以及對更複雜海況的適應方麵,也令馮琦等人受益匪淺。
操演極為成功,雙方將士在對抗與協作中增進了瞭解。
密州衛指揮使對馮琦的將才和即墨水軍的戰力讚不絕口,約定下次演練移師密州水域,並主動提出可以擴大交流範圍,包括互派將領觀摩學習。
江琰對此結果深感滿意。
這枚棋子落下,意味著即墨在區域軍事影響力上邁出了堅實一步。
他指示馮琦,要珍惜這個機會,不僅學習對方長處,更要潛移默化地輸出己方的戰術理念和軍紀要求,同時利用演練後的接觸,與密州衛中下層軍官建立良好的關係。
軍政穩步推進的同時,民政與文教也未放鬆。
即墨州學在擴建,江琰親自過問課程設定,要求在傳統經義之外,加入算學、律學淺識、本地物產地理等實用內容。
蘇軾、蘇轍兩位弟子的學業更是突飛猛進,蘇軾的才思愈發敏捷飄逸,江琰在引導其夯實基礎的同時,也開始讓他嘗試創作一些更具格局的詠史、狀物詩文。
蘇轍則一如既往地穩健紮實,析理文章已寫得有模有樣。
然而,朝堂與天下的風雲,並不會因為即墨一地的穩步發展而停歇。
七月,六百裡加急的捷報再次震動汴京。
靖遠伯衛騁率軍再克一重要邊城,殲敵數千。
此役不僅進一步壓縮了遼國在西北的戰略空間,更極大鼓舞了宋軍士氣,朝野一片歡騰。
景隆帝在朝會上大加褒獎。
然而,退朝之後,回到勤政殿的皇帝,眉宇間卻並無多少喜色。
「西北連戰連捷,自然是好事。可這捷報每來一次,戶部尚書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景隆帝將一份奏章丟在案上,那是戶部呈報的西北軍費最新覈算。
「國庫雖比前些年充盈,但如此消耗,也難以長久支撐。遼人敗而不亂,退而不潰,顯然是在拖延,想耗我國力。衛騁雖勇,然深入敵境,補給線越拉越長,風險也日益增大。」
錢喜小心道:
「陛下聖慮深遠。隻是如今士氣正盛,若驟然放緩攻勢,恐於軍心不利,也易給遼人喘息之機。」
「朕知道。」景隆帝揉了揉太陽穴。
「所以這道封賞的旨意,必須明快。但下一步該如何走,是繼續猛攻,還是穩固已得城池,徐圖緩進,需要好好權衡。還有……」
他目光轉向地圖上原本夾在宋、遼之間的狹窄地帶,如今卻幾乎被大宋三麪包圍,「西夏那邊,近來可有什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