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蕭燁後,江琰白日裡依舊忙碌,馮琦則帶著船隊擴大巡弋,操練水師,海上防線日固。
這日戌時三刻,江琰才從衙門回府。
路過前院,趙允承房間的燈還亮著,江琰未擾,徑直回房。
室內,蘇晚意倚在窗邊軟榻上,就著一盞燭火,翻閱一本女紅紡新出的花樣冊子,時而提筆勾畫幾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見江琰歸來,她含笑起身。
「今日倒比昨日早些?廚房煨了參芪乳鴿湯,正好給你補補神。」
她邊說邊自然地接過江琰脫下的官服外袍,遞給一旁的丫鬟。
「總算把秋稅預算的大框敲定了。」江琰在榻邊坐下,接過溫熱的布巾,舒服地嘆了口氣,「泓兒呢?」
「下午鬧著要跟沈先生去碼頭看新船模,玩累了,回來用了半碗粥,早早便睡下了。」
蘇晚意示意丫鬟擺上湯品,自己則從榻邊小幾的抽屜裡取出一本藍皮冊子,笑吟吟地放到江琰麵前。
「對了,有件事需稟報江大人。午後,張五送了花滿樓的帳冊來。」
江琰擦臉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接過那本帳冊,翻開,快速瀏覽著匯總數字。
蘇晚意在他身旁坐下,補充道:
「生意果然是極好的。萊州府店從去年年初開門至今,淨利一萬九千七百兩,即墨縣城這家店才四個月,也有三千八百兩進帳。」
江琰合上冊子,抬眼看向妻子,「晚意,這投入的八千兩本金,我明日就讓平安從帳裡劃出來,連本帶利還到你嫁妝箱子裡去。」
蘇晚意一愣,眼波流轉,
「夫君怎的突然跟我算起帳來了?那點銀子,放我這兒放著也是放著,能派上用場纔好。夫君這般,倒顯得你跟我錙銖必較起來。」
江琰握住她的手,堅持道:
「道理不是這樣講的。嫁妝本就是女子私產,莫說是八千兩,就是八兩,我用了,也該清清楚楚還上。當初動用你的嫁妝本就是無奈之舉,再拿去生利充作公中用,那我成什麼了?這錢,必須還。」
看著他那一臉「此事關乎為夫尊嚴與原則」的嚴肅模樣,蘇晚意心裡暖融融的,又覺得有些好笑。
她知道夫君性子裡有股執拗的認真,尤其在對待她和有關「家國」的事情上。
「好好好,還還還,都依你。」
她笑著應了,索性順著他的話說,「那夫君準備怎麼個還法?除了本金,利錢幾何呀?」
江琰見她笑了,神情也鬆快了些。
「本金八千,明日全數奉還。至於利錢……」
他手指點了點帳冊,「自此之後,這兩處花滿樓所有淨利,你我五五分帳。你那一半,自然是你自個兒的私房,隨你處置。是添首飾、置田地、還是投到你的女紅紡裡擴大經營,都由你。我這一半嘛……」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妻子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自然也一併交給娘子執掌。娘子是當家主母,府中中饋、內外帳目,還有我那些俸祿賞賜,本就應該歸娘子總管。為夫樂得清閒,隻管在前頭掙個名聲、前途,這家底厚薄,可就全仰仗娘子經營了。」
蘇晚意瞧著眼前的人。
燭光映在他眼中,一片坦蕩的赤誠與毫無保留的信任。
「夫君……」她聲音有些微啞,心頭被暖意和酸脹感填滿。
「這……這也太……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們夫妻一體,我的就是你的……」
「不對,你的就是你的,我的纔是我們的。」江琰截斷她的話,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晚意,你雖為女子,可打理這些庶務綽綽有餘。這些銀錢來路雖需遮掩,但總歸乾淨。咱們是對方最親近信任之人,我的身家交給你,自是萬般放心的。咱們這個家,裡裡外外,本就是你我攜手,在一處撐著。」
蘇晚意望著他,千言萬語在唇邊轉了幾轉,最終化作一聲輕嘆,眼中有晶瑩閃動,卻滿是笑意:
「定不負夫君所託,掌好咱們這個家。隻是往後夫君若想支取個大錢買古籍孤本,或是賞人,可得跟我報備了。」
「那是自然,全憑娘子做主。」江琰也笑,夫妻間溫情脈脈。
正說笑間,門外傳來極輕卻規律的叩擊聲,江石的聲音隨之響起。。
江琰神色一動:「進來吧。」
門開,江石閃身而入。
他穿著便於活動的深色短打,向江琰和蘇晚意行禮。
「公子,夫人,我回來了。」
「嗯,那邊都穩妥?」江琰問,示意他坐下說話。
因著這段時日趙允承和蕭燁接踵而至,他們身邊或明或暗護衛眾多,江琰行動也不如往日般隨意。
「穩妥。」江石點頭。
「按公子吩咐,我這次過去也沒靠近,隻在外圍與暗哨接觸。他們表示一切如常,訓練沒落下,物資也充足。」
他說的「那邊」,自然是指那處隱秘的「黑虎營」。
如今營中已有十七名筋骨比較好的少年正在受訓,教授他們的師父,便是江尚緒派來保護江琰的那兩名暗衛。
是的,他們又被江琰抓了壯丁。
江琰頷首,又問了幾句瑣事,江石一一答了,條理清晰。
說完營中事,江琰又問起其他:
「海生他們幾個最近怎麼樣?」
「下午剛見了師父。」江石提到師父,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
「小礁和鈴兒恢復得最好,師父說下月初就能送他們去營裡開始基礎訓練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海生今天認出我了,還對我笑了。師父給他紮針時,他好像還含糊地說了個什麼字。師父說比預想快。」
聽到這兒,江琰和蘇晚意對視一眼,都感到欣慰。
救下這四個孩子是意外,但看著他們從麻木僵滯中一點點恢復生機,總是好事。
「告訴謝先生,一切以孩子們的身體為重,不急。」江琰囑咐。
「嗯,師父也是這麼說的。」
江石匯報完,便安靜地退了出去,留下夫妻二人。
燭光搖曳,江琰握著蘇晚意的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處,政通人和,海疆漸靖。
暗處,財源暗湧,羽翼初成。
汴京的蘇洵,海外的陰影,家中的稚兒與漸漸康復的少年……無數絲線在黑暗中交織。
他微微收緊手指,感受到妻子回握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