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九月底,雍王勾結安國公起兵造反一事,才終於塵埃落定。
這場震動朝野的謀逆大案,牽連之廣,涉案之深。
從內閣到六部,從勛貴到地方,整整牽扯出官員四十餘人。
景隆帝的態度更是前所未有的強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這個大宋可沒有上不殺士大夫的說法。
謀逆的大罪,自然是該斬首的斬首,該流放的流放,該罷官的罷官,該貶謫的貶謫,處罰之重堪稱大宋有史以來最甚。
有官員進諫,說處罰過嚴,恐傷朝廷元氣。
禦座之上,景隆帝聲音冰冷:
「大宋朝從來不缺官員,斷容不得此等居心叵測之輩。」
他目光掃向那幾名官員,「還是說你們覺得,謀逆叛國並非大事?」
嚇得那幾名官員頓時跪伏在地,再不敢言。
其中自然以任伯安、徐謹安、陸執中三人刑罰最重。
任伯安身為工部尚書,竟暗中對戰場火器動手腳,誅九族。
陸執中身為兵部侍郎,那年軍糧被劫一案便與之有關,誅九族。
徐謹安,夷三族。
其餘涉事官員依罪論處。
菜市口的法場,一連砍了七八天的頭。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圍觀百姓從最初的驚恐,到後來的麻木。
當然,有罰亦有賞。
江琰因檢舉有功,令朝廷提前部署,被景隆帝親自下旨,官升一級,授從三品——海外諸邦通商交涉總領大臣。
原來的東海通商使司,正式更名為海外諸邦通商交涉總署,職權範圍從東海日本一國,擴大到所有海外邦國。
景隆帝依然沒有忘記馮琦口中的新大陸。
可這件事,他交給誰都不放心,思來想去,還是江琰最合適。
索性他此次立功,乾脆趁此機會再把海外之事交給他。
江琰跪地接旨,心中卻並無太多喜悅。
他想起蕭燁。
若是那小子還在,定會笑嘻嘻地跑來,拍著他的肩膀說:
「五郎,升官了,請客請客!」
……
十月初三,六皇子趙允讓回京。
這一趟賑災,一去就是兩個多月。
原本就身形單薄的六皇子,如今更是瘦了一大圈,臉上也曬得黝黑,站在殿中,活像個鄉下小子。
可那雙眼睛,卻比離京時亮了許多。
景隆帝看著他,心中很是欣慰,但並無太多心疼。
「好,好。」他連聲道。
「允讓此番辛苦了。傳旨,封淮西郡公趙允讓為順國公,賞金千兩,錦緞百匹。」
趙允讓跪地謝恩,麵上表現出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欣喜,那種被父親誇獎後的喜悅。
景隆帝看著這個兒子,心中倒是越發滿意了兩分。
這孩子,從小不受重視,一個人長大,卻養成了這般不爭不搶、沉穩踏實的性子。
此番賑災,聽說他辦事穩妥,確實從不插手政務,安分守己。
可該他出現的時候,他又從不缺席。
倒是個可造之材。
蕭芷在江家住下了。
就是那個緊挨著錦荷堂,原先蘇軾蘇轍居住的院子的那個院子。
三兩年,蘇軾蘇轍年紀大了,搬去了前麵的院子,如今再收拾一番,正好給她住,離得近,也方便照看。
這段時間,蕭芷依舊沉默寡言,每日隻是安靜地待著,偶爾在院子裡發發呆。
隻有江世泓來找她說話時,她才會露出一絲笑容。
不過江世泓也搬到了前院。
對此,他很是不滿。
「娘,憑什麼讓我搬走?那院子那麼大,你和爹一個人住得完嗎?」他嘟囔著。
蘇晚意不為所動,「你十二了,按道理本該就去前院。再者如今芷兒搬了過來,男女有別,更該避嫌纔是。」
江世泓道:「避什麼嫌?我又不會對她怎麼樣!」
蘇晚意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說不會,別人便都會信嗎?傳出去,不僅對芷兒名聲不好,也顯得咱們江家不懂禮數,沒有規矩。」
江世泓還想再說,被蘇晚意一眼瞪了回去,「這件事沒得商量。」
他悻悻地閉上嘴,乖乖搬去了前院。
臨走時,嘴裡不知嘟囔著什麼。
十月初十,江琰生辰。
本不是整歲,且上有父母。
又逢蕭燁新喪,江琰心情尚未恢復,便沒有大辦。
隻是早起去給父母磕了頭,準備晚間辦個家宴,算是過了。
可禮物還是收了不少。
周氏送了他一件親手做的夾襖,針腳細密,說是今年新裁的料子,讓他天冷了穿上。
蘇晚意送了他一套新製的文房四寶,筆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硯是端州的,都是上品。
江世泓送了他一本手抄的兵書,說是自己抄的,讓父親有空看看。
江琰翻開一看,字跡不算太工整,卻抄得格外認真。
其餘眾人,諸如其他兄弟、幾個侄子、兩個徒弟,以及出嫁的姐妹,都是有的。
江琰看著這些禮物,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不過令人沒想到的是,門房來報:吏部尚書陳立淵到訪。
江尚緒連忙將人請到前廳,又命人叫來江琰和江世賢作陪。
陳立淵年近七旬,鬚髮皆白,精神卻還好。
寒暄幾句後,陳立淵開門見山。
「今日來,是有兩件事要說。」
他頓了頓,看向江尚緒,「此次工部升遷名單,江瑞和王繼銘,都不在上麵。」
江家眾人聞言,一時沉默。
江瑞在工部主事的位置上,已經待了十多年了。
每三年吏部考覈,他都是優等,可每次升遷名單裡,都沒有他。
王繼銘更是如此。
身為工部侍郎十五年,資歷威望都夠,可每次尚書出缺,他都上不去。
江尚緒嘆了口氣,道:「陛下這是有意壓製。」
陳立淵點點頭。
江瑞是江家的人,剛升了一個江琰,又豈肯再升一個,更何況還是庶子。
而因為當年江琰科舉贈藥,王繼銘與江家交好。
江家已有一個禮部尚書,一個戶部侍郎,還有一個從三品的海外總領大臣,再加上江世賢在東宮。
吏部尚書是江老太師之徒,與江家交好,若是工部再出一個與江家交好的尚書,那江家的勢力可就太盛了。
江世賢皺眉道:
「可二叔兢兢業業這麼多年,王侍郎更是立功無數……」
陳立淵擺擺手:「朝堂之事,從來不是隻看功勞的。陛下要的是製衡。」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我今日來,倒不是隻為說這個。」
他看向江尚緒,「濟寧府這次落馬了大批官員,同知一職還空著。若是阿瑞願意,我可以稍加運作,讓他外放。」
江家眾人麵麵相覷。
江尚緒道:「外放?」
陳立淵點頭,「算著日子,工部這一行人這兩日該返京了。外放同知,是地方上的五品,比他現在的京城主事剛好相當。關鍵是,外放幾年,做出政績,再回京,便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總比在京裡熬著強。」
江尚緒沉吟道:「師兄說得是。隻是……」
陳立淵擺擺手,「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他自幼在京城長大,從未離京,這一下去地方,難免不適應。可這年頭,想在官場上更進一步,不出去歷練歷練,怎麼行?」
他看向江琰,道:「阿琰,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