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養到第十日,馮琦再也待不住了。
這日一早,他便催著江琰:
「五哥,我好了!真的好了!咱們明日就走吧!」
江琰正在用早膳,被他吵得頭疼,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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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什麼?大夫說了,你肩上那道傷口還冇完全癒合,路上顛簸容易裂開。」
馮琦急道:
「裂開就裂開,回去再養!我想阿璿,想窈窈。還有延昭,我都還冇有見過!」
江琰看著他,嘆了口氣。
這十日,馮琦雖然冇說,但他看得出來。
每晚睡前,馮琦都會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有幾次,他半夜起來,聽見馮琦在隔壁低聲說著什麼,像是在跟誰說話。
「罷了。」江琰放下筷子,「明日一早啟程。」
馮琦大喜,連聲道:
「多謝五哥!多謝五哥!」
當晚,廂房。
有下人進來稟報:劉金體前來求見。
不多時,門再次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是劉金體。
馮琦道:「孫當家,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事?」
孫海站在門口,搓著手,麵色有些複雜。
他走進來,在桌邊站著,半晌纔開口。
「阿玄——哦不,該叫馮伯爺了。」他道,「深夜前來,冒昧打擾伯爺休息,是草民聽聞伯爺明日便要回京,故而,有一事相求。」
馮琦看著他,冇有說話。
劉金體硬著頭皮道:「是……是關於小女阿鳶的。」
馮琦眉頭微蹙。
劉金體繼續道:
「阿鳶這丫頭,對伯爺的心思,在商隊裡也是眾所周知的。她心裡隻有伯爺,再裝不下旁人。伯爺此番回京,可否……帶上那丫頭?」
馮琦聽完,麵色沉了下來。
「帶她回京?你的意思是讓我娶她?劉當家難不成還不知道我京中已有妻兒?」
「不不不。」劉金體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些許惶恐。
「伯爺身份貴重,草民怎敢有如此非分之想。草民求伯爺,可否看在過往幾年朝夕相處的份上,娶她做個妾室便好。隻要讓她跟著伯爺,草民就心滿意足了。」
「不可能。」馮琦一口回絕。
「這幾年我失蹤在外,家中妻兒苦苦等候。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團聚,怎可帶名女子回去,徒惹他們傷心,破壞我夫妻情分。」
「這點伯爺儘可放心。」劉金體立馬保證道,臉上帶著些諂媚。
「隻要您把鳶兒納進府,今後鳶兒定當好好侍奉伯爺與夫人。草民也會叮囑她,守好本分,早日給伯爺開枝散葉,斷不會刻意爭寵,擾了您和夫人的清淨。」
「劉大當家,」他開口打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
「這話,我最後再說一遍,我對阿鳶從未存過什麼心思,也不會納她為妾。我自婚後以來,夫妻恩愛和睦,後院如今隻有她一人,今後也隻有她一人。」
聞言,劉金體臉上訝然的同時,也帶了些不滿。
若不是當年他們商隊搭救,這馮琦早死在海上了,如今恢復了記憶,便一點情分都不顧。
雖然自己一介平民,身份低微,可到底也有些銀錢底蘊在的。更何況他女兒長得也好,自己上趕著巴結討好,隻求帶回京為妾,怎麼拒絕的如此冷硬。
心裡想著,便也忍不住道:
「伯爺,當年為了救您,我們廢儘心力,又是求診又是買藥。尤其是鳶兒,她日夜守著,餵藥餵水,比我這當爹的還上心。後來您記憶全無,便讓您繼續跟著商隊,管吃管住。這幾年在船上,鳶兒對伯爺更是掏心掏肺的好。草民也想為她尋覓良人,可那丫頭滿心眼裡隻有伯爺。如今草民隻求伯爺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給她一個妾室名分而已,伯爺難道這也不能成全嗎?」
馮琦道:
「劉大當家,話已至此,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當初你們救我,自是我感激不儘。但這幾年,我在商隊,在海上,殺海寇,抗風浪,救過你們多少次,你應該心裡有數。若不是我,你們這支商隊,早就葬身海底,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劉金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馮琦繼續道:
「所以,我不欠你們什麼。救命之恩,我早已還清。你不必挾恩以報。」
孫海臉色漲紅,低下頭去。
馮琦又道:
「至於阿鳶——這三四年裡,我從未給過她任何承諾,更早就告訴過她,我或許早已婚配,娶妻生子,斷不可能貿然跟她發生什麼。是她自己不聽,一意孤行!更何況,前幾日我也是拚死救她一命,也算全還了她這幾年的情誼。難不成隻要有女子對我有意,我都要帶回自己後院不成?你把我馮琦當什麼!」
劉金體嚅囁著,說不出話來。
馮琦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本來,我還想著,你這段時間為阿鳶的婚事犯愁,想托知州的夫人認她為義女,替她尋一門好親事。可如今看你這般,倒也不必了。」
他轉過身,看著劉金體,一字一字道:
「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們救過我,我也救過你們,兩清了。往後,不必再來往。自己離去吧,別逼我叫人來趕你。」
孫海臉色煞白,站起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冇說出口。
他低著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屋裡陷入沉默。
可緊接著,門又被推開。
江琰走進來,看著馮琦,似笑非笑。
「咱們的馮將軍,方纔可真是一身威嚴。」
馮琦臉上的冷意瞬間消融,露出幾分羞赧:「五哥,你又打趣我。」
江琰在他身邊坐下,笑道:
「我方纔在外麵聽了一耳朵,那話說得,可真是不留情麵。」
馮琦嘆了口氣,道:
「五哥,你不知道劉金體的為人。他的心思,我清楚得很。之前在船上,他女兒因為我遲遲不嫁,他冇少抱怨,明裡暗裡對我擺了多少臉色。如今得知我的身份,便想著賣女求榮,讓我納她做妾。這種人,我若給他好臉色,日後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江琰點點頭,道:
「可是我看那姓劉的反應,對女兒也有疼惜的,倒也不全是賣女求榮。他們自是不懂在咱們眼裡妾室是什麼地位,可站在他們的立場,一個商戶之女,能進馮家做妾,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馮琦搖頭:
「我管他什麼立場。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也懶得理會。我隻知道,我現在隻想見到阿璿和兩個孩子。這三年,我時常夢見她,隻是她和窈窈的身影一直看不真切。如今好不容易能回去了,我怎麼可能帶別人回去?」
江琰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行了,這些話,留著回京再說給五妹聽吧,說給我聽,我可不會感動,今後若是給五妹受了委屈,照打不誤。」
馮琦臉微微一紅,又忍不住問:「五哥,阿璿她……會不會怪我?怪我讓她等的太久?」
江琰拍拍他的肩,笑道:
「若是再過兩年你還未回來,我恐怕也要親自到你們馮家,綁也得綁著她趕緊改嫁。」
馮琦……默默攥緊了未受傷的右手。
但凡眼前之人不是舅兄,這一拳就要揮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