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即墨城外,江琰一行整裝待發。
知州沈恪率吳文遠、葉臨清等一眾官員在此送行。
沈恪上前一步,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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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爺此行匆忙,下官等未能好生款待,還望伯爺見諒。」
江琰笑道:
「沈大人客氣了。這幾日多有叨擾,他日若有公務進京,定要到江家坐坐。」
沈恪連聲道謝,又看向站在江琰身側的馮琦。
馮琦麵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已好了許多。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錦袍,隻是臉頰那道傷疤在晨光下愈發顯眼。
沈恪開口道:
「馮伯爺,下官有一事稟告。」
馮琦看他一眼:「沈大人請講。」
沈恪道:
「是關於阿鳶姑孃的事。前幾日伯爺托下官夫人認她為義女,內子還在籌辦,過兩日便可辦。日後……日後她若尋得好人家,下官自會替她操持,還請伯爺放心。」
馮琦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有勞沈大人了。」
沈恪又寒暄幾句,便退到一旁。
江琰翻身上馬,朝眾人拱手道別。
馮琦也上了馬車,隊伍緩緩啟程,漸行漸遠。
*官道上,馮琦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江琰騎馬走在車旁,偶爾掀開車簾看看他的臉色。
「傷口可還疼?」江琰問。
馮琦睜開眼,笑道:
「五哥,我又不是紙糊的。這點傷,不礙事。」
江琰點點頭,又走了一會兒,忽然道:
「劉金體的事,你方纔怎麼不跟沈恪說?」
馮琦沉默片刻,道:「就當再還他們一個人情吧。況且事情已經辦了,我再反悔,倒顯得矯情。」
江琰看著他,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行了一日,傍晚紮營時,江琰忽然開口。
「馮琦,咱們繞道去一趟密州。」
馮琦一愣:「密州?去做什麼?」
江琰嘆了口氣,麵上浮起一絲無奈。
「當初我出發來即墨時,蘇軾蘇轍兄弟倆也來密州探親了,世泓也非要跟著一起來。這畢竟是他頭一回自己出遠門,我實在放心不下。正好多年未見蘇洵,順道去看看。」
馮琦忍不住笑了:「五哥,你這嘴上說放心不下,心裡怕是早就想去了吧?」
江琰瞪他一眼,卻冇反駁。
馮琦道:「成,那就去密州。正好我也想見見世泓那小子,還有蘇軾蘇轍。好幾年冇見,不知道長成什麼樣了。」
江琰看了看他的臉色,道:
「你傷還冇好利索,路上慢點走,不著急。」
馮琦擺擺手:「無妨。」
又過三日,黃昏時分,密州城外。
隊伍在城外十裡處停下,江琰吩咐禁軍就地紮營,明日一早再出發。
他隻帶了江石和另一名親衛,乘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往城門駛去。
馮琦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道:
「五哥,我隨你一同去吧。來都來了,正好跟蘇大人打個招呼,也好幾年冇見了。」
江琰看著他,有些猶豫:「你傷……」
「冇事。」馮琦打斷他,「在車裡坐著,又不走路。」
江琰點點頭,「既如此,便走吧。」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密州城內,熱鬨非凡。
正值十五,又逢廟會,街上人山人海。
兩邊店鋪張燈結綵,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捏麵人的、耍雜技的,應有儘有。
空氣裡飄著各種香味,烤羊肉的、炸糕的、炒栗子的,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馬車在人群中艱難穿行,走幾步就得停一停。
馮琦掀開車簾往外看,眼中帶著新奇:「密州竟這般熱鬨。」
江琰點點頭,目光卻一直往人群裡搜尋,想看看是否能遇到那三個熟悉的身影。
又走了一會兒,馬車又停了。
江石掀開車簾探進頭來,「公子,前麵圍滿了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路堵死了。」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敢欺負到小爺頭上了?也不去打聽打聽,小爺我這幾年在哪條道混的!海生哥,給我打,但別打死了!至於這個娘娘腔,我自己動手!」
江琰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江石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
「公子,讓屬下先去瞧瞧,萬一是那些不長眼的先招惹泓哥兒的呢?」
江琰瞪著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你還廢什麼話?還不趕緊過去!」
江石一縮脖子,跳下馬車,飛快往人群裡擠去。
馮琦看著江琰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五哥,方纔那道聲音……不會是世泓吧?」
江琰冷哼一聲,冇有答話。
馮琦默默縮回車裡,決定暫時保持沉默。
片刻後,馬車前的簾子被掀開,一張小臉探了進來。
江世泓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髮也有些淩亂,活像剛從哪個鄉下跑出來的野小子。
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正對著江琰笑得燦爛。
「爹!你怎麼來啦?」
江琰看著他這副模樣,剛想開口,隻見江世泓的目光已落在車廂裡的馮琦身上。
他愣了一瞬,盯著那張帶著傷疤的臉看了半天,遲疑道:
「小……小姑父?」
馮琦笑著點頭:「世泓,長這麼大了。」
江世泓眼眶瞬間紅了,猛地撲進車廂,就要往馮琦身上撲。
江琰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後領。
「你姑父身上有傷!別冇輕冇重的!」
江世泓被扯得一個踉蹌,乖乖在馮琦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
「小姑父,你真的回來了?你怎麼纔回來?小姑姑和窈窈表妹一直在家等你,還有延昭,你還冇見過他……」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馮琦眼眶也有些發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啞了兩分:
「好孩子,小姑父回來了,回來了。」
爺兒倆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完全把江琰晾在一邊。
江琰瞧著這一幕,溫情脈脈的,自己若是貿然出聲打斷,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好不容易等他們消停了,江琰纔開口:
「方纔怎麼回事?」
江世泓轉過頭,一臉無辜:「什麼怎麼回事?」
江琰指著他的衣裳,「你這一身衣服,怎麼回事?」
江世泓低頭看看自己,又抬起頭,理所當然道:
「哦,這個啊。之前那身衣裳太招搖了,爹您不是時常教導我們出門在外要低調嗎?孩兒就想著換身行頭,低調行事。」
江琰嘴角抽了抽:「低調行事,你方纔在外麵喊的那幾嗓子,叫低調?」
江世泓撓撓頭,嘿嘿一笑:「那不是特殊情況嘛。」
江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說吧,為什麼跟人起衝突?」
江世泓撇撇嘴,道:「方纔我逛廟會,走到一個攤子前,看到一個蝴蝶頭飾特別好看,我就想買下來,帶回去給安安。」
江琰眉頭微微舒展——還知道惦記妹妹。
江世泓繼續道:
「結果旁邊來了個姑娘,也說喜歡那個頭飾。攤主說隻剩這一個了,那姑娘就不高興了。她旁邊跟著個男的,應該是她兄長,就讓我把東西讓給他妹妹。我不肯,他就威脅我,還讓底下人動手。」
江世泓攤開手,「爹,您說,這能怪我嗎?是他們先動手的!」
江琰看著他,嘆了口氣,問道:
「那你可知那人是何身份?」
江世泓搖頭:「不知道。」
江琰氣笑了:「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說動手就動手?」
江世泓不服氣:「管他什麼身份,是他無禮在先。而且爹,您冇看見那架勢,一看就是在這密州城作威作福慣了的。我猜不是某個府衙官員的家眷,就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紈絝。可那又怎樣?比身份,還能比得過我?」
江琰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馮琦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被江琰瞪了一眼,連忙收斂。
江琰又問:「你兩位師兄呢?」
江世泓道:
「方纔經過一處打鐵花的地方,人太多了,擠散了。不過冇事,我們約好了,若是走散了,就第一時間到前麵的酒樓匯合。」
江琰對駕車的侍衛道:「先去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