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太極殿,百官分班立定。
景隆帝端坐禦座之上,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眉頭微微蹙起。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出聲問詢:
「江尚儒、馮閻、江琰三人,今日為何未到?」
一名官員出列,道:
「回陛下,三位大人今日都告假了。昨夜魏國公府出了急事——征東將軍夫人提前生產,情形兇險,折騰到醜時才誕下一位小公子。屆時,三位大人均在場。」
景隆帝麵色一變:
「提前生產?江璿?」
「正是。」一旁的錢喜接話。
「昨兒個夜裡,東征伯還親到東宮,懇請太子妃娘娘前往救治。太子殿下也陪著去了,直到醜時過後纔回宮。」
景隆帝目光轉向太子趙允承。
「太子。」景隆帝喚他。
趙允承躬身道:「兒臣在。」
「昨夜之事,你細細說來。」
趙允承直起身,聲音平穩,卻將那份兇險娓娓道來:
「回父皇,昨夜五舅舅來東宮時,已是亥時三刻。因姨母早產,穩婆與太醫皆束手無策,念及太子妃師從謝先生,懇請太子妃前往救治。兒臣不敢耽擱,便陪太子妃一同去了魏國公府。」
他頓了頓,繼續道:
「到了那裡,兒臣才知情形何等兇險。姨母因受驚早產,體力耗盡,孩子遲遲下不來。太子妃施了針,穩住姨母心脈,卻仍難解困局。幸而五舅舅家中還存有一枚當年謝先生所贈的固元丹,太子妃驗過藥性尚可,便給姨母服下。又折騰了近一個時辰,孩子才終於落地。」
他最後道:
「隻是姨母脫力過甚,生產過後便昏了過去。孩子因早產,身子亦弱了些,需小心將養。太醫署的人已留在馮家照料。太子妃回宮後亦有些不放心,言道等今日未時過後,再親去馮家一趟。」
景隆帝聽完,麵色愈發沉重。
馮琦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媳婦又險些一屍兩命,這個孩子若是保不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恢復清明。
「傳旨。」他沉聲道。
「賞征東將軍夫人白銀千兩,錦緞十匹,百年人參兩支,滋補藥材十箱。命太醫署每日派人前往馮家請脈,直至母子二人皆無大礙。另,征東將軍馮琦,雖下落不明,但其功在社稷,其子乃忠臣之後,命禮部依例賜福。」
錢喜躬身:「是。」
景隆帝又看向太子,目光在他眼下的烏青上停了停。
昨夜醜時才歸,如今又站在這殿上,隻怕是回了東宮,換了朝服便直接過來了吧。
景隆帝嘆了口氣,語氣裡終究帶著幾分心疼:
「太子妃救忠臣之後,很好。待會兒下朝,你回東宮時便帶上朕的口諭,賞太子妃玉如意一對,蜀錦十匹,讓她好生歇息。至於你——」
頓了頓,他又道:
「今日不必再來勤政殿了。下朝後直接回宮好好歇息。」
「兒臣謝父皇體恤。」
景隆帝點點頭,示意他退下。
殿中百官麵麵相覷,心中各有思量。
同日清晨,安國公府。
蕭燁正在陪女兒用早膳。
蕭芷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小襖,梳著兩個小髻,正用小勺子舀著碗裡的粥,吃得認真。
她旁邊坐著的趙氏,正替她擦著嘴角。
「爹爹,今日學堂要檢查背《千字文》。」
蕭芷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都會背了呢!」
蕭燁笑著摸摸她的頭:「芷兒真厲害。」
正在這時,一名小廝匆匆進來,在蕭燁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燁麵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緊接著,他胸膛上下起伏,深吸了好幾口氣,麵色才恢復如常,又對小廝低語幾句。
小廝點點頭,退了下去。
趙氏坐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有問。
早膳用完,蕭燁站起身,對蕭芷道:
「芷兒,今日爹爹送你去學堂。」
蕭芷高興地跳起來:
「真的嗎?太好了!」
「嗯,快收拾收拾,咱們出發。」
趙氏看了蕭燁一眼,沒有說什麼,隻點點頭。
辰時三刻,江家家學門前。
蕭燁牽著女兒的手,看著她進了學堂。
蕭芷走到門口,忽然回頭,朝他揮了揮小手:
「爹爹,下午還來接我嗎?」
蕭燁笑著點頭:
「來接。」
蕭芷便高興地跑進去了。
蕭燁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內,麵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沒有從前門離開,而是轉身,往學堂後麵走去。
那裡有一道小門,穿過便是忠勇侯府內的一個遊廊。
他來過許多次。
從那裡進,可以直接到江琰的院子,不用驚動太多人。
錦荷堂內,江琰才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昨夜從馮家回來,已是醜時末。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卻全是馮琦、江璿、還有那個剛出生的孩子。
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剛睡著沒多久,便被蘇晚意輕輕搖醒。
夫君,蕭世子來了,在前頭書房。
江琰睜開眼,愣了愣,隨即坐起身。
蕭燁?
他匆匆洗漱,換了身衣裳,便往書房去了。
書房內,蕭燁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他沒有平日的嬉皮笑臉,整個人靜得像一尊雕塑。
江琰推門進來,在他身後位置落下,又喝了口茶。
「一大早來找我,又一句話不說。」江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是唱的哪一齣?」
蕭燁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怎麼樣了?」蕭燁問。
江琰一怔,直接答道:
「所幸太子妃及時趕到,又用了當年謝先生贈的固元丹。」他緩緩道,「母子平安。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蕭燁垂下眼,沒有說話。
江琰看著他,忽然問:
「此事,可有你蕭家參與?」
蕭燁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沒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江琰看著他,目光越來越冷。
他轉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封尚未拆開的密信。
「這是昨夜回府時剛送到的。」他說,「因為昨夜去了馮家,我還沒來得及看。」
」什麼?」蕭燁不解。
江琰道:
「有件事我沒告訴過你。當年中了秀才,我去杭州蘇家提親,返程時,在船上曾遭遇過刺殺,是一個叫影刃的江湖殺手組織。江家查了多年,一直鎖定了幾家,卻始終沒有查到任何線索。如今,又有了新線索。」
他將信遞向蕭燁:
「要不,你幫我看看?是否如我猜想的那般。」
蕭燁看著他,沉默接過信,拆開。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卻足夠說明一切。
看他一直未動,江琰直接伸手拿過信來,低頭看了一眼。
「雍王。」他念出那個名字,冷笑一聲,「果然如此。」
他將信放下,看向蕭燁。
蕭燁依舊站在那裡,麵色平靜,眼底卻有驚濤駭浪。
許久,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先走了。」
他沒有等江琰回答,轉身推門而出。
江琰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嘆息一聲。
下午申時,江家家學門前。
蕭燁準時來接女兒。
蕭芷蹦蹦跳跳地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塊糕點。
「爹爹!」她撲進蕭燁懷裡,「今日用午膳時,泓哥哥把他的糕點分給我了!可好吃了!」
蕭燁抱起她,笑著問:「是嗎?什麼糕?」
「鮮花餅!泓哥哥說他娘親做的,可香了!」
蕭燁抱著女兒上了馬車。
馬車裡,蕭芷靠在他懷裡,嘰嘰喳喳地說著學堂裡的事。
「爹爹,今日舒窈說她娘親給她生了個弟弟,好小好小的,才這麼大——」
她比劃著名,「她說等弟弟再大一點,就帶我們去看!」
蕭燁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沒有說話,隻是把女兒摟緊了些。
蕭芷繼續說:
「舒窈說,她弟弟的名字叫馮延昭,可好聽了!她說等她爹爹回來,就能看到弟弟了……」
蕭燁閉上眼。
等他爹爹回來……
可她的爹爹,還能回來嗎?
蕭芷說著說著,忽然抬起頭:
「爹爹,你怎麼不說話?」
蕭燁睜開眼,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笑臉,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沒什麼。」他輕聲道,「爹爹在想,芷兒今天真乖。」
蕭芷便高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