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東宮。
太子和太子妃正準備歇息,忽聞內侍來報:
「殿下,娘娘,忠勇侯府江伯爺來了,說馮家三少夫人早產,危在旦夕,懇請太子妃娘娘前往救治。」
趙允承霍然起身,麵色一變:
「姨母?」
一旁的太子妃聞言,更是顧不得更衣,隻披了件外袍便往外走。
太子也站起身,沉聲道:
「孤陪你去。」
兩人匆匆登車,在宮門口見到了江琰,一行人又往魏國公府疾馳而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馬車內,江琰將情況大致跟兩人說了一下。
很快,太子和太子妃到來,眾人紛紛行禮,太子抬手虛扶:
「都起來,不必多禮。」
衛瓔琅已經徑直往產房走去,隻丟下一句:
「殿下在此等候。」
趙允承點點頭,在外廳坐下。
江尚儒和馮閻等人再次上前,躬身道:
「深夜驚擾殿下和娘娘,臣等惶恐……」
趙允承擺手:
「何須如此。這裡沒有外人,姨母安危要緊。」
又示意他們坐下。
產房內,衛瓔琅快步走到床前。
王氏、韓氏等人見她進來,剛想起身行禮,被她止住:
「不必多禮,快些讓開。」
她俯身檢視江璿的情況,又診了診脈,眉頭緊鎖。
緊接著,她從袖中取出針囊,開始施針。
幾針下去,江璿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睜開了眼。
「娘娘……」她聲音虛弱。
衛瓔琅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姨母別怕,我在。」
她施完針,起身出去。
外廳裡,眾人見她出來,紛紛圍上來。
衛瓔琅搖搖頭,麵色凝重:
「方纔我已經施了針,穩住了一些。但姨母驟聞噩耗驚嚇過度,如今又體力不支,孩子還是出不來……」
江琰問道:
「那、那怎麼辦……」
衛瓔琅道:
「若是有師父煉製的固元丹,或可保順利生產,可眼下師父不在京中……」
不僅謝無拘不在,就連雲苓也不在京中,否則方纔江琰便不會親去東宮請太子妃了。
原本衛瓔琅有一顆,是謝無拘離京前留給她的。
她生產時沒用到,反倒是前些時日,護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臨盆,危在旦夕,不知從哪裡聽說後便求到了東宮。
因此,護國公府也欠下她一個人情。
眾人麵色一沉。
正在此時,江琰忽然開口:
「固元丹……當年泓兒未出生前,謝先生曾贈我一枚。」
眾人齊齊看向他。
衛瓔琅眼睛一亮:「舅舅有?」
江琰點頭:
「隻是已經八年了,不知藥效如何,還能不能用。」
衛瓔琅道:
「固元丹異常珍貴,極難煉製。為防止藥效流失,師父在每一顆藥丸外麵都用蜜蠟、油紙等物層層包裹,再用特製的藥盒盛放。若儲存得當,八年應無大礙。舅舅可否取來一看?」
江琰立刻喚來江石:
「速回府,把那枚固元丹取來!」
江石應聲欲走,卻見平安在馮家下人的帶領下匆匆趕來。
平安走到江琰身邊,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道:
「公子,少夫人讓小的把這枚固元丹帶過來,看五姑娘能否用得著。不過少夫人也交待,這丹藥放置時間有些久了,需要太醫檢查一下藥性。」
江琰一怔,接過錦盒。
那錦盒是紫檀木所製,入手沉甸甸的,上麵還刻著印記。他轉手遞給一旁的衛瓔琅。
衛瓔琅接過,仔細端詳,又拆開蜜蠟,輕輕嗅了嗅。
片刻後,她點頭:
「尚可。雖藥力流失了些,但仍可用。」
她轉身進了產房。
眾人望著產房的門,心中默默祈禱。
子時三刻,一聲嬰兒啼哭劃破夜空,隻是哭聲有些微弱。
產房內,王氏腿一軟,被身旁的丫鬟扶住。
她雙手合十,喃喃道: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緊接著,產房的門開啟,穩婆滿臉喜色:
「生了生了!是個小公子!母子平安!」
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江尚儒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衛瓔琅又進去檢視一番。
江璿累得脫了力,已經昏睡過去,不過安然無恙。
孩子雖然早產,身子弱了些,不過後麵得小心將養,應該也沒有大礙。
她叮囑了幾句,這才走出來。
眾人湊過去看,那孩子皺巴巴的,小臉隻有巴掌大,眼睛還沒睜開,小嘴一張一合地哼唧著。
韓氏輕聲道:
「瞧這模樣,跟琦兒剛出生那會兒一模一樣。」
說著,又紅了眼眶。
折騰了大半夜,已是醜時。
太子和太子妃也起身回宮。
江尚儒帶著江家兄弟向馮家告辭。
王氏留在馮家,要守著女兒。
江琰坐在馬車裡,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雜陳。
馮琦下落不明,江璿九死一生,這孩子早產來到世上……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誰在操縱?
他想起蕭燁那夜的警告,想起馮毅說的「有人不想讓弟妹平安生子」。
蕭家……安國公……
他攥緊了拳頭。
醜時末,魏國公府,青竹院。
產房裡,燭火朦朧。
陳氏帶著幾個媳婦已經回自己院子歇息去了。
王氏守在女兒床邊,望著她沉睡著的蒼白麪容,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小床上,那個小小的嬰兒睡得正香,眉頭偶爾皺一皺,不知在做什麼夢。
韓氏輕輕走進來,站在小床邊,看了許久。
「親家母,」她低聲道,「你去歇歇吧,我親自在這看著。」
王氏搖搖頭,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
「我沒事。你也是累了一夜,快去歇著吧,待會累了,我就在外間榻上躺會就好。」
王氏知道她此刻定是身心俱疲。白日裡剛聽聞馮琦下落不明,又經歷了這一整晚,自家孫子差點生不出來。
縱然有對馮家沒守住訊息,導致自家女兒險些一屍兩命的不滿,此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不過韓氏沒有走,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個小小的嬰兒。
那是她兒子的兒子。
是她馮家的血脈。
可她的兒子,如今……
她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
窗外,天色將明。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