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江尚儒的妻子王氏、以及江珂夫婦等一行人,終於從蘇州趕到了京城。
忠勇侯府愈發顯得熱鬧。
周氏親自帶著王氏去看江尚儒已經居住過幾日的院子,一應物什俱全,如同從未離開過一般。
王氏拉著周氏的手,感慨道:
“大嫂,真是辛苦你了!這院子收拾得比我們在蘇州住的還齊整!”
周氏笑道:“你們能多住些日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之前還唸叨著你們要是能在十五前趕來,今年中秋咱們家可算是團圓了。還有璿兒的及笄禮也沒半月了,等她禮成後,你們若想搬去自家宅子,我可再不攔你了。”
王氏心中溫暖,她在閨中便與周氏有過接觸,後又一起生活過那麼多年,自然知曉她什麼性子。
讓他們一家能在侯府共享天倫,也為女兒撐足場麵,便也不再推讓,不提立刻搬走之事。
這天上午,翰林院中,周學士召集眾人,商議修繕《坤輿萬國圖》之事。
此工程浩大繁瑣,耗時費力,且不易出成績。
王侍講故作為難:“周學士,修繕古圖,需學識淵博、耐心細緻之人。院內諸同仁皆各有要務,一時恐難抽調得力人手。”
他目光掃過江琰、鄭茂遠、馮子敬三人,意有所指,“不過,江編修、鄭修撰、馮編修三位,乃本屆鼎甲,年輕有為,精力充沛,或可擔此重任,也好藉此機會精進學識。”
孫修撰立刻附和:“王侍講所言極是。三位英才正該歷練一番。”
這明顯是想將三人暫時“擱置”,遠離核心文書工作。且一旦出錯,便可大做文章。
鄭茂遠微微蹙眉,馮子敬麵色不變。
眾人都看向周學士,又看向三位當事人。
眾目睽睽之下,江琰起身,神色從容,並無半分被刁難的窘迫。他拱手道:
“周學士,王侍講、孫修撰抬愛,下官本不該推辭。可下官還要協助王侍講處理陛下萬壽節應製詩文之事,實在無暇分身。”
“哦?”王侍講出聲,“本官怎麼聽聞近幾日江編修下值後,還往戶部跑,據說是協助貴府江侍郎處理處理陳年舊賬?既然江編修有這空閑,咱們翰林院的本職工作反倒推三阻四起來,這是何道理?”
“王侍講也知我那是在下值後去戶部,怎麼,下值後我去哪裏也是你能管的?還是說,我忠勇侯府的事憑你一個小小侍講,就能隨意在背後議論?既然你覺得下值後的時間也可以用來處理公務,那不妨十二個時辰都在翰林院待著,若是因公殉職,也算你盡忠報國,得償所願了!”
江琰冷冷的看向王侍講,連尊稱都不用了,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真真是平日裏給他三分薄麵,便敢蹬鼻子上臉的貨色。
眾人聞言也錯愕不已,畢竟這段時間,江琰做事勤懇,為人謙遜知禮,從不仰仗個人家世身份。
讓他們都差點忘記了,這可是身份尊貴的國舅爺,是那個鄉試後與眾臣登堂論辯,還滅了一個禦史的江琰,可不是那種官職低他們一等,便可以隨意拿捏的。
“你……”,王侍講被這一番言辭懟的說不出話來,他到底不敢像對方一樣怒斥回去。
可見周學士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其他人更是沒人敢這個關口講話,他話鋒一轉,“江編修說話何必那麼難聽,您身份尊貴,我等自然不敢多說什麼。既如此,那萬壽節詩文之事,便不勞江編修費心了,本官與孫編修再多出點力便是。”
這件差事對他們來講本就不難。更何況這本就是相當於在萬壽節拍陛下的馬屁,一般都會得到嘉獎,利用這個契機把江琰踢出去正好。
沒想到江琰聞言冷哼一聲,反而將此事應了下來。
“既然王侍講這麼說。周學士,修繕《坤輿萬國圖》,確為功在千秋之事,亦確為增長見聞、錘鍊心性之良機。下官雖才疏學淺,亦願竭盡綿薄之力。”
周學士點點頭,又聽他繼續開口:
“然,此圖包羅萬象,非一人一派之學可窮盡。下官淺見,不若將此工程分作數項。鄭修撰精於地理考據,可負責山川地名、疆域沿革之校勘。馮編修心思縝密,可負責風物、典章製度記載之考訂。下官於海外雜學偶有涉獵,願負責覈查海外諸國、奇物異產之記載。我等三人各展所長,分工協作,定期向周大人及諸位前輩稟報進度,請教疑難。如此,既可加快修繕,確保質量,亦不耽誤院內其他事務。不知周學士以為如何?”
他這一番話,不僅接下了任務,更反客為主,提出了清晰可行的分工方案,將一項可能被用來“冷藏”他們的苦差,變成了一個展示各自能力、且有明確產出預期的合作專案。
既堵住了王侍講等人的嘴,又贏得了主動。
周學士聞言,眼中露出讚許:
“江編修思慮周全,此法甚善。便依你所言,由你三人協同負責,江編修牽頭,定期稟報。”
鄭茂遠和馮子敬也鬆了口氣,看向江琰的目光多了幾分感激和認同。
若非江琰巧妙應對,他們恐怕真要陷入繁瑣考據中難以脫身了。
王侍講等人算計落空,臉色不由有些難看,卻也不能再多說什麼。
江琰冷眼瞧著他們,心裏也在盤算著。
如今自己不用再負責詩詞一事,那到時候要是出點什麼事,可就與自己無關了。
既然這麼想在萬壽節出風頭,那我便讓你們好好出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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