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走後,皇後身邊的夏荷輕聲道:
“娘娘,就這樣結束了嗎?”
皇後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這樣剛剛好。本宮查不出證據,自然也沒有汙衊貴妃,誰也說不出什麼。”
夏荷問:“可德妃那邊……隻憑這點懷疑,能有用嗎?”
皇後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深意:
“有了懷疑,卻又抓不到證據,越是勾得人心癢。”
“可僅憑如此,德妃怕是不會出手的。七皇子雖然沒了,德妃還有五公主,還有林家。她也會有顧慮的。”
皇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
“我本就沒想著讓她做什麼,不過在她心裏埋個疑種。事情總要一步步來,再者,還得看看允承和江家在外如何佈局。”
夏荷點點頭,又聽皇後道:
“不過你方纔說的這點也對。五公主年紀不小了,也該出嫁了。至於林家,再看吧。”
夏荷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皇後獨坐在殿中,望著窗外的天光,輕輕嘆了口氣。
隻是允崢那孩子,可惜了。
當年太子妃救過他一次,那是她江瓊允許的。
可這一次,明明也能救得過來,她卻沒有讓太子妃再出手了。
很多事情,一次就夠了。
夠讓德妃對他們感恩戴德,也夠讓陛下看在眼裏。
就如同當年張昭儀中元節產子,暗中阻擋一次給陛下看,便夠了。
至於第二次,攔他幹嘛?
皇後閉上眼,不再去想。
前殿也已散朝,江琰隨著人流往外走。
他心中還在盤算著和親的事。
蒙古要求宗室女,蕭芷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可沈家那邊,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內侍的聲音:“江伯爺留步。陛下有請。”
江琰心中一凜,跟著內侍往勤政殿走去。
到了勤政殿門口,錢喜正在廊下等著。
見江琰來了,他迎上來,壓低聲音道:
“伯爺,陛下剛聽聞您要給世泓公子定親,正生氣呢。您進去小心些。”
“多謝錢公公提醒。”江琰低聲道。
錢喜點點頭,替他推開門。
江琰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勤政殿。
“臣江琰,參見陛下。”
話音未落,一本奏摺便從禦案上飛過來,很精準的砸在他腳下。
這還是景隆帝對他第一次這般動怒,江琰連忙跪下,麵露驚恐。
“陛下息怒,臣不知犯了何錯,惹陛下震怒。”
景隆帝冷笑一聲,又是一本奏摺砸過來。
“你還跟朕在這裝?你不知?朕問你,就因為有人提議蕭芷和親,你就要給世泓定親?”
江琰抬起頭,一臉無辜:“陛下,臣沒有……”
“沒有?”景隆帝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你當朕是聾子?現下滿京城都在傳,說江家要替江世泓和蕭芷張羅定親!你還敢說沒有?”
江琰隻得道:
“陛下,臣確實有這個想法,但隻是想想,還未定下來……”
景隆帝道:“隻是想想?若非蒙古又點名要宗室之女,若方纔那些朝臣逼著要蕭芷前去和親,你自己說,給世泓定親一事你會不會當著百官之麵講出來?”
聽到這,江琰心中不禁腹誹,既然早收到蒙古的訊息,卻等著朝臣爭論幾番後再說,不就是想看看自己作何反應嗎?
不過此刻景隆帝盯著他,見他不說話,隻當他心虛:
“怎麼,不再繼續狡辯了?”
江琰自然老老實實認下,“臣不敢,臣知罪,不該出此下策,做這般打算。”
景隆帝看他這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用手指著他道:
“你讓朕說你什麼好?天下哪有你這般做父親的?世泓什麼身份,你讓他娶一個孤女?!”
江琰道:
“陛下,芷兒不是孤女。她是蕭燁的女兒,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可你心裏清楚,蕭芷是什麼處境!她父母雖有功,可她祖父謀逆!世泓娶了她,對江家、對世泓有什麼好處?”
江琰沉默了片刻,道:
“陛下,您知道的,臣不是為了江傢什麼好處。臣隻是……隻是單純不想讓蕭芷去和親。她是蕭燁臨終前託付給臣的,臣不能辜負。”
景隆帝看著他,沉默良久,終是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你倒是重情重義,可你有沒有想過,世泓願不願意?”
江琰道:“世泓對芷兒的心思,臣看得出來。”
景隆帝冷哼一聲:“你看得出來?你看得出來什麼?他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再過幾年,若懂得名聲有多重要,懂得權衡得失、門第之見,屆時又該如何?你要委屈他一輩子不成?”
江琰不敢接話。
景隆帝擺擺手,道:“行了,起來吧。”
江琰站起身,垂首而立。
景隆帝道:“蕭芷的事,朕已經說了,宗室女和親,輪不到她。你那些小心思,收起來。別拿世泓的婚事開玩笑,過幾年自有朕與皇後為他賜婚。”
江琰應道:“臣遵旨。”
景隆帝看著他,又道:“朕知道你重情義,可你更應該記住,你是征東伯,是江家子弟,不管為著朝廷還是為著太子,做事要有個分寸。”
江琰道:“臣知罪。”
景隆帝嘆了口氣,道:“下去吧。”
江琰行禮,退出勤政殿。
殿外,陽光刺眼。
江琰站在台階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搖搖頭,大步往外走去。
勤政殿內,錢喜端著一盞參湯進來,輕輕放在案上,道:“陛下,消消氣。”
景隆帝端起參湯,喝了一口,道:
“你說這江琰,平日裏真看他做事穩重,甚有謀略,可竟然拿世泓婚事做謀劃。”
錢喜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江伯爺也是重情義。”
景隆帝冷哼一聲:“重情重義?朕看他是膽大包天。”
錢喜不敢接話。
景隆帝又道:“不過朕就喜歡他這一點,為人重情義,行事有底線,不像有些人,為了追逐名利實在讓人心寒。還有世泓那孩子,朕是喜歡的。心思單純,卻又果敢,他的婚事,朕不想作為製衡朝堂的工具。”
錢喜道:“陛下對江伯爺父子,真是看重。”
景隆帝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後宮那邊,昨日的事查清楚了?”
錢喜道:“回陛下,皇後娘娘已經查過了。那宮女叫碧桃,是貴妃宮裏的。她與銀杏是同鄉,自幼相識。近來常做噩夢,昨夜風大,看錯了。太醫也去看了,說是驚嚇過度,神誌不清。”
景隆帝眉頭微皺:“就這麼簡單?”
錢喜道:“奴纔不敢妄加揣測。皇後娘娘那邊,已經處置妥當了。”
景隆帝點點頭,沒有再問。
江琰出了宮門,上了馬車,心情頗好的去了海外總署衙門。
他猜的沒錯,其實昨日他便想過,對於景隆帝這種心思多疑、且見慣了陰謀算計的帝王來講,真性情也實在難能可貴。
自古套路藏不住,唯有真情得人心啊。
到了衙門,他坐進自己的公房,將傅雲清叫來,交代了幾件事。
又讓人給馮琦送了個信,明日休沐,讓馮琦帶江璿回侯府一趟。
信送出去後,江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沈家的事,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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