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休沐,江琰難得睡了個懶覺。
等他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內室,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他躺在榻上,望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坐起身來。
蘇晚意正在外間,聽見動靜,便掀簾進來,見他醒了,笑道:
“醒了?餓不餓?廚房還熱著粥。”
江琰“嗯”了一聲,準備起身。
蘇晚意走到跟前,一邊伺候他穿衣,一邊隨口道:
“泓兒和澈兒一早便去了母親那裏,安安也跟去了,說是要陪祖母說話。芷兒也去了,母親近來精神好,見孩子們去,高興得不得了。”
江琰點點頭,道:“孩子們有孝心,多去陪陪也是應該的。”
兩人收拾妥當,來到外間用早膳。
今日擺了一碟水晶蝦餃,一碟蟹黃湯包,還有一碟翡翠燒麥。
中間放著一碗金絲燕窩粥,旁邊配著幾碟小菜,都是蘇晚意親自盯著廚房做的。
江琰坐下,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贊道:
“今日這粥熬得不錯。”
蘇晚意笑著說:
“廚房新來了個南邊的廚子,說是從前在臨安府的大戶人家做過。我嘗了覺得不錯,便讓他試著做了幾日。你若喜歡,以後讓他常做。”
江琰點點頭,夾了一個蝦餃,慢慢吃著。
剛用完,院外便傳來腳步聲,是母親院裏的人。
“五公子,少夫人,五姑娘和五姑爺來了,正在正院陪著老爺和老夫人說話呢。夫人吩咐,讓您二位過去。”
江琰一愣,“這就到了?”
他放下粥碗,看了蘇晚意一眼。
蘇晚意也有些意外,“他們不是該先去二叔那邊嗎?怎麼先到咱們這兒來了?”
那丫鬟道:
“回少夫人,五姑娘和五姑爺正是先去了二老爺那邊,請了安,才過來的。”
江琰點點頭,“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
他和蘇晚意匆匆收拾了一下,又換了身見客的衣裳,便往正院走去。
出了錦荷堂,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六月的天,日頭毒辣,曬得人頭皮發麻。
蘇晚意讓侍女撐起一把油紙傘,江琰看了看,也想往裏鑽,但到底覺得自己是男子,隻得加快了腳步。
正院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江尚儒和周氏坐在上首,下首坐著馮琦和江璿,大嫂秦氏、江世賢、江世初兩對夫婦坐在另一側。
舒窈和延昭已經與蕭芷、安安他們幾個孩子圍在一處說著話。
江琰和蘇晚意進了門,先給父母請了安,又和馮琦江璿見禮。
“五哥。”江璿笑著叫了一聲,又看向蘇晚意,“五嫂。”
眾人寒暄,江琰又問:“世泓這段時日在軍營表現可還好?沒給你添麻煩吧?”
馮琦看了江世泓一眼,笑道:
“五哥,世泓可比我當年強多了。雖然才十四歲,但學東西快,悟性高。上個月考覈,他箭術在全營排進了前十。軍營的好幾個將領都說,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江琰擺擺手,道:“你可別誇他,本來就浮躁,一誇更要上天了。”
江世泓在一旁聽見了,得意一笑。
江尚緒坐在上首,他看了一眼江琰,又看了一眼馮琦,心中便有了數。
今日馮琦來這般早,看來應是有事。
隨即他站起身,道:
“我約了人下棋,等下要出去一趟,你們若是有事,便自顧去吧,不必拘在這。”
江琰與馮琦對視一眼,江琰率先道:
“既如此,那兒子便帶五妹夫到前頭書房說話了。”
二人起身行禮告辭。
沒想到江世賢和江世初也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
江尚緒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麼。
四人來到書房,門一關,暑氣便被隔絕在外。
屋裏提前放了冰鑒,涼絲絲的,很是舒服。
幾人落座,又有下人端了茶上來,便退了出去。
江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向馮琦,道:
“你那邊如今怎麼樣?”
馮琦知道江琰問的是軍營的事,便道:
“西大營那邊,三萬天武軍已經整訓完畢。上個月太子殿下親自去檢閱了一次,很滿意。如今日常訓練、巡邏,都按部就班。”
江琰點點頭,“好。”
他放下茶盞,又道:
“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事,得交由你來協助。”
馮琦見他神色,也斂了笑容,正色道:
“五哥請說。”
江琰道:
“約莫再過三五日,河南府會有一道摺子送到禦前。登封縣境內的黑風山,盤踞著一夥悍匪,打家劫舍,騷擾百姓,地方官兵沒有這麼能力,府令會上奏請求朝廷出兵剿匪。到時候,你讓你手下絕對信任的將領,請命帶兵前去。”
馮琦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行。”
江世賢和江世初在一旁聽著,見馮琦答應得這麼乾脆,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江世初遲疑道:
“馮姑父,您都不問一下五叔緣由嗎?”
馮琦一愣,隨即笑了笑,坦然道:
“五哥既說此言,必有其由。我在即墨那幾年,也聽慣了五哥的安排。他讓我往東,我從不往西。”
江琰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欣慰,不過還是出聲解釋。
“其實此事,是我要對沈家動手了。”
馮琦眉頭微皺,道:
“那跟剿匪有何關聯?”
江琰道: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剿匪的時候,需得活捉幾個頭目,但對外要宣稱,有十餘人逃跑了。這幾個山匪,我到時候有用。能辦到嗎?”
馮琦沉吟片刻,道:
“沒問題。黑風山那邊我有聽說夠,山匪的寨子規模不大,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不過咱們的火器精良,攻下來不難。活捉幾個不難,對外放風說跑了十幾個,也容易。我手下有個副將,原是在即墨就一直跟著,絕對信得過。而且這兩年也獨自帶兵剿過匪,有經驗。讓他去辦,萬無一失。”
江琰點點頭,道:
“好。到時候,讓世泓跟著去。”
馮琦一怔,有些遲疑,“五哥,世泓才十四歲,年紀是不是太小了?戰場上的事,刀槍無眼……”
江琰擺擺手,道:
“隻讓他在山腳下看著,看看如何排兵佈陣、出謀劃策即可。他在軍營裡待了這麼久,不說到前線衝鋒陷陣,也總該見見真刀真血了。不然練得再好,也是紙上談兵。”
馮琦想了想,緩緩點頭,“也好。到時候我會安排人保護好他。”
江琰嗯了一聲,“除了海生,我也會另派人跟隨。”
馮琦應下。
江琰又看向江世初,問道:
“肅王府那邊,如何了?”
江世初道:
“五叔放心,肅王世子已經被我說動了,過兩日我再去邀他喝次酒。”
江琰看著他,叮囑道:
“小心可別反被對方算計了。”
江世初搖搖頭,“應該不會。那日肅王世子曾酒後大罵肅王妃,說他夫人前段時間小產,便是肅王妃動的手腳。他與這個繼母,已經不死不休了。”
肅王本是景隆帝的堂弟,原配生下兒子趙允璋,也就是如今的肅王世子後,沒幾年就過世了,如今的肅王妃便是他的續弦。
偏偏這個繼母進門後,哄得肅王與老太妃都高興,連帶著她的兒子都很得歡心。
若不是他佔著一個嫡長子的名頭,這個世子早就換人了。
這次壽宴是肅王妃六十大壽,肅王妃為討老太妃自然費心張羅。
所以,若是在老太妃的壽宴上出點什麼事,還是能夠讓沈家出糗,他自然樂見其成。
因為這個肅王妃,正是沈家的表親。
江琰點點頭,道:“好,千萬記得,隻言語誘導便可。”
江世初應下,又問:
“五叔,既然已經要開始行動了,為何還不告訴祖父?”
江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老實辦你的事就好了,其他的不要多問。”
江世初碰了個軟釘子,便不再多言。
江琰站起身,道:
“行了,時候不早了,出去用膳吧。”
幾人起身,往門外走去。
江琰和馮琦走在前麵,低聲說著什麼。
江世賢和江世初落後幾步。
江世初湊近,壓低聲音道:
“大哥,五叔一直瞞著祖父,若將來祖父知曉,會不會責罰我們?”
江世賢看了他一眼,滿是無所謂。
“你管這麼多幹嘛?天塌下來有五叔在前頭頂著,祖父要打要罵也是五叔先挨著,咱們橫豎是聽他安排。”
江世初“啊”了一聲,滿臉糾結,“這樣不好吧?”
江世賢看著他,嘆了口氣,“你啊,小時候那股機靈勁兒哪去了?”
江世初一愣。
江世賢壓低聲音,道:
“你想想,咱們在府中密謀,祖父他若是想知道,還能不知道?他不問,說明他對五叔和咱們放心,他也想看看,咱五叔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江世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江世賢拍了拍他的肩,道: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走吧,用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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