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太極殿內,朝議進行到一半,果然又有人提起了和親之事。
一名官員出班,高聲道:
“陛下,臣以為,和親之事不宜再拖,以防再生變故,不如早早定好和親人選。”
景隆帝問:
“那你以為,誰合適?”
那禦史道:
“臣認為呂禦史的提議甚好,榮安縣主蕭芷最為合適。雖說她父母有功於社稷,可她祖父到底是謀逆叛國的罪臣,即便留在我大宋,未來也不定尋到一門好親事,還不如替大宋和親,做個蒙古王妃,未來身份高貴不說,與我大宋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陣議論。
不過今日江琰站在佇列中,卻沒有急著出來說話。
馮琦出列,反駁道:
“若是這蒙古王妃這麼好當得,又是為大宋立功之舉,你家裏何嘗沒有未出嫁的女眷,又何必舉薦他人?當真是巴掌不打在自己身上,自己不知道疼。”
他又麵向景隆帝,“陛下,依臣來看,誰再舉薦旁人和親,便就讓他府中女眷前去,看他願不願意。”
那人倒也不惱,隻道:
“馮伯爺說笑了,下官方纔舉薦,完全是為了我大宋安穩著想,並無其他。下官倒是想為我大宋出力,可門第甚低,府中女眷怕是沒有資格擔起這個重任。下官知曉您與江伯爺交好,也是不捨得榮安縣主。可這時候不是談論私情的時候,還望伯爺以朝堂之事為重。”
又有一名官員站出。
“陛下,若我大宋送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前去和親,以保邊關太平,隻怕傳出去,我大宋百姓亦對此所不齒。更何況,蒙古那邊也會認為我大宋絲毫沒有誠意。所以臣也有一人舉薦——晉江侯府的四姑娘,身份貴重,相貌端莊,年紀也合適。若派她去和親,豈不更顯我朝誠意?”
此話一出,趙允歉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的王妃便是晉江侯府嫡長女。
不過不用他反駁,立馬有人出聲:
“晉江侯如今還出征在外,怎可讓侯爺的女兒前去和親?”
“哪又如何?晉江侯在外為國出征,他的女兒又為國和親,更顯他世代為國盡忠,方纔不還說,這於我大宋是大功一件嗎?”
兩派爭執不休。
景隆帝聽著,目光在殿中掃過,落在江琰身上。
江琰垂著眼,一言不發。
景隆帝收回目光,忽然開口:“行了,別爭了。”
殿中安靜下來。
景隆帝道:
“此事有變。昨日蒙古又送來信,說為了凸顯誠意,他們準備派遣一位蒙古郡主前來和親。同時,希望我大宋也出一位宗室之女。”
他頓了頓,繼續道:“和親人選,朕會召集皇室宗親商議。此事,不必再在朝堂上議了。”
眾臣麵麵相覷。
……
與此同時,後宮妃嬪也正在鳳儀宮給皇後請安。
德妃今日竟然也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褙子,麵色蒼白,眼下一片烏青,顯然沒有睡好。
眾人見了她,都有些意外。
德妃自七皇子過世後,一直告病,很少出來走動。
皇後也看見了,溫聲道:
“德妃今日身子好些了?”
德妃欠身道:
“多謝皇後娘娘關心。臣妾好多了。”
眾人寒暄了幾句,沈貴妃忽然開口:
“皇後娘娘,昨日被帶走的臣妾宮中那個碧桃,可問出什麼了?”
殿中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德妃也抬起頭看向皇後。
皇後一副淡然,“本宮讓人查了,也親自審問過了。那宮女除了和銀杏是同鄉之外,別的並無什麼。昨兒個連夜派人把她同屋的宮女叫來問話,都說碧桃最近經常做噩夢,夢到銀杏。她本就是個膽小的,昨晚風大,樹葉搖晃,恐是看錯了才那般失態。也讓太醫去看了,如今被嚇得有些神誌不清,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來。”
沈貴妃道:“就這樣?”
皇後看著她,麵露微笑,“貴妃還想聽到什麼?”
沈貴妃笑了笑,道:
“臣妾還以為,畢竟牽扯到了七皇子,有人攀咬一口呢。”
皇後隻道:“本宮隻認證據,沒有證據,本宮也不能憑空捏造。”
沈貴妃還要再說,皇後已經移開了目光,對眾人道:
“行了,沒什麼事,都散了吧。”
眾妃嬪起身行禮,魚貫退出。
德妃卻沒有走。
她站在殿中,看著皇後。
皇後也看著她,嘆了口氣,道:
“德妃,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德妃走上前,聲音發顫:
“皇後娘娘,那宮女,真的沒有問出些什麼?可曾提到允崢……”
皇後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心疼,幾分無奈。
“德妃,本宮知道你的心情。可那宮女已經癡傻了,問不出什麼東西。”
德妃搖搖頭,“臣妾不信。一個同鄉的姐妹,怎麼就好端端地被嚇傻。她一定是看到了什麼,或者知道了什麼,才會如此。若非她做賊心虛,怎麼可能被嚇成這般樣子?”
皇後沉默了片刻,道:
“德妃,你說得都有道理,本宮並未沒有想過。可沒有證據,終究隻是猜想。更何況,她已經瘋了,即便真能問出什麼,瘋言瘋語,也不可信。更別說她隻是一個在宮裏伺候的宮女,她說的話能有多大分量?你今日這般話若是傳出去傳出去,反倒會讓人覺得,你我別有用心,想要陷害貴妃。”
德妃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
“皇後娘娘,臣妾不相信,不相信我的允崢好端端的,就這麼沒了!”
“陛下也還在繼續追查,陛下對允崢的疼惜你也看得出來,你要相信他。”
可德妃卻盯著皇後,道:
“難道您甘心就這麼放過這個線索嗎?”
皇後嘆息一聲,“不甘心又能如何?沒有證據,本宮也無可奈何。德妃,她身後是沈家,莫說是本宮,即便是陛下也要時常思慮,也要顧及朝堂。”
德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可臣妾不甘心啊。”她一字一字道。
“臣妾就這一個兒子。好不容易將他養大,看著他一天天好起來,太子妃前些年還說過,隻要過了二十歲,說不定就好了。他今年都十七了,就差三年,怎麼就……怎麼就一陣風就沒了?”
皇後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輕聲道:
“德妃,同為人母,本宮知道你心裏的苦。可再怎麼,你也要為五公主想想,為林家想想。你若是失了心智,亂了分寸,反倒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德妃哭著搖頭,許久才漸漸平復。
皇後讓宮女打了水來,讓她擦了臉,又讓人送她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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