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這一日,江琰從衙門回來,蘇晚意遞給他一封信,道:“建寧來的。”
江琰接過,拆開一看,是林予襄寫來的。
信中說,會試結束,他託人求得此次考題,自己也做了一篇策論,附在信中,懇請伯爺指點。
江琰展開那篇文章,看了起來。
隻看了幾行,他便坐直了身子。再看下去,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篇文章,寫得不錯。
比他去年在建寧看到的文章,確實進步飛速。
立論紮實,論證嚴密,文筆雖不老練,但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尤其是對時務的分析,切中要害,不空談,不浮於表麵。
江琰看完,忍不住連連點頭。
“怎麼了?”蘇晚意在旁邊問。
江琰把文章遞給她,道:
“你看看,這是一個去年鄉試落榜的秀才寫的,今年才剛十七歲。”
蘇晚意接過,看了看,雖不太懂,但也覺得文采斐然,道:
“寫得真好。”
江琰拿著文章,興沖沖地去了前院。
江尚緒正在書房裏看書,見江琰進來,放下書,道:
“什麼事這麼高興?”
江琰把林予襄的文章遞過去,道:“父親看看。”
江尚緒接過,細細看了一遍,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不錯。”他點頭道,“看這文筆,應該年紀不大,不過倒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這是誰的?”
江琰道:“就是兒子去年在建州主持鄉試時,見過的一個落榜的秀才。隻因鄉試成績公佈後,他覺得自己才華出眾,不明白為何落榜,便在府衙門外求見兒子,愣是等了一夜。後來又想拜師,我說若是他能寫出一篇讓我滿意的文章,便考慮收他為徒。這個便是他得知本次會試考題後,自己做的一篇文章。”
江尚緒點點頭,道:“是個可造之材。如今多大了?”
“十七。”
“哦?”江尚緒驚訝,“看來在當地已是年少成名,難怪非要見你問個明白。所以,你是打算再收個徒弟?”
江琰道:“兒子打算批註一番,給他回信。既然當初答應了他,若他願意入京來,兒子親自指點一番也是好的。”
江尚緒贊道:“正當如此。”
江琰收了文章,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
“父親,您這段時間經常下值不回家,到底在外頭忙什麼?”
江尚緒瞪了他一眼,道:
“你少管。”
江琰無奈,又問:
“您上次說要收徒,到底是什麼情況?現在總該告訴兒子了吧?”
江尚緒捋了捋鬍鬚,笑道:
“等殿試過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琰一愣,“殿試過後?看來父親收的徒弟,是會試榜中有名之人?”
江尚緒隻是一笑,沒有明言。
江琰心中疑惑更甚,卻也不好再追問,拿著文章回去了。
他連夜寫了回信,將林予襄的文章細細批註了一番,又在信的末尾寫道:“若願入京拜師,可即日啟程前來。”
四月,殿試如期舉行。
江琰作為海外總署大臣,不參與殿試事務。
傳臚大典那日,他自然也在百官佇列當中。
讓他再次沒想到的是,在一甲之中,他竟然又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一甲第二名,榜眼——建寧府,章銓!”
而那個豐子壽也考了二甲第二十五名!
建寧一下子出了個榜眼,還有個二甲,關鍵還都是他選出來的,他這個主考官臉上也有光。
緊接著,便是授官。
章銓照例進了翰林府,而豐子壽也被授了縣令。
授官次日,門房來報:
“五公子,新科榜眼章銓和二甲進士豐子壽遞了帖子,想登門拜訪。”
江琰點點頭,道:“請他們明日來府上。”
次日,章銓和豐子壽如約而至。
兩人都穿著嶄新的衣袍,臉上的喜色未散。
見了江琰,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照常說了些“多謝伯爺提攜之恩”之類的客套話。
江琰請他們落座,命人上茶。
正說著話,外麵傳來腳步聲,沒想到竟是江尚緒走了進來。
章銓和豐子壽連忙起身行禮。
江尚緒擺擺手,笑道:
“不必多禮,聽聞府上有客,老夫無事,過來看看,都坐,都坐。”
他看了章銓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滿意。
這讓江琰更叫疑惑,不過兩個新科進士,哪值得父親親自過來會見。
卻見章銓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看了看江琰,又看了看江尚緒,終於還是沒有坐下,而是走到江尚緒麵前,又深深一揖。
“老師。”
江琰愣住了。
老師?他叫誰老師?
他看向父親,又看向章銓,心中忽然湧起一個荒唐的念頭——父親之前說要收徒,難道收的就是這個章銓?
江尚緒臉上的笑更真切了,“起來吧,不必多禮。”
章銓這才直起身,回到座位上。
一旁的豐子壽更是傻眼,章銓這小子竟然叫江侯爺“老師”,那江琰豈不成了他師兄?!
江琰忍不住道:
“父親,這……這是怎麼回事?”
江尚緒看了他一眼,笑道:
“怎麼,隻許你收徒弟,不許為父收?”
“不是,兒子隻是疑惑,你們何時認識的?”
章銓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道:
“下官……學生之前會試前,曾偶遇老師。老師指點了幾句,學生受益匪淺。後來……後來老師說要收學生為徒,學生一開始因不知老師身份,便沒有答應,直說對征東伯敬仰已久,想要拜伯爺為師。不過老師說要與學生打個賭,若是學生輸了,便甘願拜師……”
“打的什麼賭?”江琰問。
“是,是關於能否讓伯爺心悅誠服……伏低做小的賭……”章銓聲音越來越低。
江琰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父親那段時間經常早出晚歸,原來是在跑外頭指點這個章銓去了。
怪不得他說“託了你的福”——感情他爹收徒是截了他的胡,還拿他當幌子。
他心中五味雜陳。
父親收了個榜眼做徒弟,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他怎麼就覺得,自己好像被父親算計了呢?
江尚緒看著兒子那副表情,捋了捋鬍鬚,笑得格外開心。
“怎麼,不服氣?”他道,“我收的徒弟是榜眼,你收的兩個弟子,可還沒中呢。”
江琰被噎了一下,沒好氣道:
“他們也是父親的徒孫。”
江尚緒被噎了一下,不過也沒在意。
江琰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章銓兩人在一旁看著這父子倆鬥嘴,想笑又不敢笑,隻能憋著。
豐子壽悄悄對章銓道:“你拜了江侯爺為師,以後跟征東伯就是師兄弟了。”
章銓連忙道:“不敢,不敢。”
江尚緒聽見了卻說:
“這話說的沒錯,你該稱呼師兄纔是,今後也應平輩而交,一口一個學生伯爺的,像什麼話,也顯得生分。”
章銓連連應是。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江琰站在原地,看著父親那副得意的樣子,他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張揚又孩子氣的父親了,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幾分。
不過想到章銓成了他師弟,內心還是感到幾分怪異和複雜。
回到錦荷堂,蘇晚意見他臉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江琰把章銓拜師的事說了,蘇晚意聽完,忍不住笑了。
“父親這是給你找了個師弟?”她笑道。
江琰道:“什麼師弟,按說他是我學生。”
蘇晚意也打趣他,“可父親收了徒,他的輩分就漲了。”
江琰搖搖頭,不想再提這件事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春光,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林予襄的信寄出去半個月了,應該送到了吧。
江琰忽然有些期待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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