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宓不僅老老實實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還透露,自己家中有一封蓋有岑有金私印的信件。
“你是說,岑有金早就跟你有所接觸?”秦理豐沉聲問他。
陳宓回道:
“沒錯。四月中,下官還尚未得知擔任建寧府鄉試同考官訊息時,岑家便已有人前來接觸。起初下官不信,直至多日後任命下來,岑家又取出一封岑有金的親筆書信,一番威逼利誘之後,下官隻能無奈應下。”
秦理豐繼續問:
“如此說來,福建路提舉學事司中,還有人與岑家暗中勾結?”
這個宋朝的提舉學事司,掌一路府州縣學政,隸屬禮部。
譬如本次建寧府鄉試,除了主考官江琰由景隆帝欽點(大多數主考官是由禮部統一安排,然後名單交由景隆帝過目),其餘同考官則由福建路提舉學事司負責,在州府官員中選拔進士出身之人。
陳宓點點頭,“下官亦是這般想的,隻是具體是誰,下官不知曉。”
秦理豐點頭,讓陳宓交代完所有事情,簽字畫押後,立刻派人前往他府中去取那封書信。
而岑良在陳宓的供詞以及那封岑有金的信件麵前,再也無法狡辯,隻不過他也不知提舉學事司中,那人是誰。
緊接著,岑家其他參與此事之人也被押入大牢。
而秦理豐則是立馬提筆修書一封,派人六百裡加急,將案情呈報禦前。
這夜,千裡之外的汴京皇宮內,岑有金正坐在自己臥房中,有些思緒不寧。
一旁的小太監見狀,出聲詢問:
“乾爹,可有什麼煩心事?”
岑有金瞪他,小太監趕緊掌嘴求饒,“公公,是小的口誤,您可別生氣。”
大宋建立之初,太祖皇帝借鑒前朝禍患,曾明言,宦官不可收養兒女。
岑有金冷哼一聲,沒再多計較,而是壓低聲音道:
“欽差去了建寧也有些日子了,今個兒我從禦前探了點訊息,說是南海商號的李家已經被下獄了。”
小太監上前,雙手輕捶岑有金的小腿,“那商賈之人向來膽大,明知道主考官是江琰,還敢在老虎鼻子裏拔毛。”
岑有金點點頭,“是啊,所以我這心裏,總有些七上八下的。”
“公公何必擔憂?咱們早早就傳信過去叮囑,此次江琰在,岑家不可輕舉妄動,既然沒有參與舞弊,怎麼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信確定可送到了?”
“自然是送到了。”小太監笑著道。“您忘了,上個月還有岑家給的回信呢。”
岑有金長舒一口氣,“那便好。”
而宮外的吳王府,趙允謙正悠哉的喝著茶,一旁的下屬問道:
“王爺,建寧府那邊傳來訊息,已經查出了一戶姓李的買通考官,參與舞弊。不過那岑家,尚未有什麼動靜,不知秦理豐等人,可能查到?”
趙允謙嘴角輕笑,“靜等便是,查出來算岑家倒黴,查不出來,豈不更好?”
那名下屬恭維:“王爺高明。”
前些時日,因主考官人選確認為江琰,那岑有金讓岑家不可舞弊的書信,其實並沒有發出,而是恰好被他們攔截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估摸著時間,安排了一封回信。
趙允謙也估摸著江琰第一回做主考官,沒有經驗。若他看不透其中的門道,事後他再安排人揭露,江琰必定要治罪。
隻是沒想到出了個李家那種膽大包天的,讓江琰直接一封奏摺請求欽差前往,自己倒是摘了個乾淨。
不過岑家舞弊之事被發現也是好的,內侍省換人,正好安排趙允謙自己的人頂上,他怎麼都不虧。
就在這時,內院來人稟告:
“王爺,小郡主哄不睡,鬧著找誰您呢,王爺可有空去看看?”
“這孩子!”趙允謙無奈失笑,“走吧。”
……
又過三日,秦理豐一行人依然在緊鑼密鼓的篩查,一個個提審。
而勤政殿的禦案之上,景隆帝盯著他六百裡加急送來的奏摺,臉色陰沉。
“褚衡。”景隆帝將摺子遞給他,“這事交給你去辦。今日之內,必要給朕一個結果。”
“是。”褚衡抱拳領命,匆匆而去,帶人直奔後廷。
岑有金怎麼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也會來到皇城司的牢獄之中。
想想上回受刑,還是當年的宮刑,多少年沒有挨過這種罪了。
所以沒撐過兩套刑具,他便統統招了,一共三人。
一是五年前上任的禮部左侍郎,福建路人,因著是老鄉,送過幾次家鄉特產,一來二去便勾搭上了。
二是福建路提舉學事官,三是建州府同知。
奏摺以及褚衡審訊的結果,景隆帝派人再次六百裡加急傳回建寧,他在摺子中叮囑秦理豐,科舉舞弊罪大惡極,必須嚴加處治,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讓他們吐出實話。
但他同時也附上一句,僅限本次鄉試,過往之事便不再追溯徹查了。
當信使抵達建寧,已經是九月二十八的亥時了。
顧不得時辰,秦理豐派人將福建路提舉學事官與建州府同知直接拿了來,連夜審問。
一頓用刑過後,二人又牽扯出來了四名參與的官吏。
此外即便再用刑,沒有什麼可以交待的了。
九月二十九,回顧整理案卷,準備宣判結案。
從九月初十欽差開始查案,到九月二十九全部審結,近二十天時間。秦理豐等人的雷霆手段,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朝廷查辦舞弊案的決心。
這日午後,秦理豐將所有人召集到府衙大堂,當眾宣佈處理結果。
首先是李家,李兆坤、李沐恩、王學年三人,判斬立決,家產抄沒入官。李家其餘知情者,流放西南。
其次是岑家,與李家一樣,岑良爺孫與岑家家主三人,判斬立決,家產抄沒入官。岑家其餘知情者,流放西北。
福建路提舉學事官、建州府同知以及兩名同考官,收受賄賂,參與舞弊,判斬監候,一個月後處決。
謄錄手馬德,收受賄賂,協助舞弊,判絞監候。
最後秦理豐又唸了一長串名字,都是各府州縣中被牽連的官員和吏員,或革職查辦,或流放充軍,或杖責罰銅,各依律處置。
而另外兩名同考官則託了江琰的福,他倆雖未參與舞弊,但並非第一次擔任同考官,閱卷過程中卻未發現問題,有失察之責。好在江琰發現及時並上奏,事後他倆又極其配合調查,便功過相抵了。
林希逸老淚縱橫,躬身謝恩。
劉克也是眼眶通紅,至今還在後怕。
秦理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冷厲:
“此次建州鄉試舞弊案,牽連之廣、情節之重,近年來罕見。陛下震怒,特命本官嚴查到底,絕不姑息。今日處置,以儆效尤。望諸位以此為戒,莫蹈覆轍。”
話雖如此,但在場眾人誰都清楚,此次若非江琰被欽點於此,這舞弊一案的水,怕是更深。
不過無論如何,這些人被揪了出來,也是大快人心,至此,建州鄉試舞弊一案,宣告結束。
而那個買通馬德之人,仍在通緝中,毫無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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