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允之說的很有道理。
若是對方的目標是江琰,若是江琰沒有察覺這些事,欽差沒有來。
等鄉試一結束,江琰返京,這幕後之人再將謄錄手被買通之事揭露,那江琰身為主考官,失察一罪是跑不了的。
要知道,能夠主持一府鄉試,可不單單隻是一次普通的外出公幹。
那些被錄取的舉子,與主考官之間因為這場考試,可就擁有了名義上的師生之誼。
而且今日能主持一次科舉考試,未來就能主持二次、三次……
想當年江琰祖父,所謂門生遍佈朝野,桃李滿天下,便與多次主持科舉一事有很大關係。
而江琰若是第一次擔任主考官便出了這種簍子,被彈劾降罪,今後恐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甚至自己在天下仕林中的名聲也要大打折扣。
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存心陷害,又會是誰呢?
有可能是江家政敵。
有可能是想要奪嫡的各方勢力,畢竟皇子們的年齡越來越大,誰又沒點心思。
以及還有不少眼紅江家,嫉妒江琰的,這都有可能。
目標太多,一時之間難以入手。
但若是真的想要陷害江琰,事情反倒好辦了。
眾人心裏清楚,畢竟江琰察覺問題後,當機立斷傳信回京,將科舉舞弊之事攤到明麵。
而今欽差全麵接手調查,鄉試結果也尚未公佈,江琰算是乾淨脫身了。
隻要不影響此次鄉試成績,至於背後之人是誰慢慢查便是,如今最主要的是趕緊結案,公佈考試結果。
可若是如江琰方纔所說,對方是為了布**陣,真正科舉舞弊其實另有其人呢?
“保險起見,明日將所有參與本次考試的衙役重新問審,再派人將考生的身份資訊重新調查一番,做進一步詳細補充。”秦理豐再次出聲。
“最後再結合每份考卷的原件、謄錄件,看看能不能再發現一些其他問題。若再無其他問題,就此結案。而那名買通謄錄手之人,釋出海捕文書便是。”
眾人點頭表示附和。
又過三日,竟真的又被範仲書發現了一份有問題的試卷。
這份試卷也是榜上有名之人,名喚岑良,而且是最後一名。
他在策論最後一句中,帶了陸、慧二字。
在那首詩的最後一句中,又帶了陸、技二字。
他母親的名字,叫做陸妍。
《說文解字》有雲:妍,技也。一曰慧也。
若非秦理豐派人再詳查考生身份資訊,補充了一些家庭背景、人際交往等內容,這一點很難被發現。
而這份卷子,江琰記得,當時險些被淘汰,還多虧了陳宓據理力爭保下。
說起這個岑家,在三十多年前還隻是農戶,最近十多年才興起來的,因為內侍省的大太監岑有金便是他家的。
岑有金兄弟六人,他排行老五,家境貧困,這才被賣到宮裏。
不過他機靈,會辦事,一步步爬到了內侍省都都知的位置。
岑有金雖隻有從五品,又是個宦官,可滿京城誰敢不給他麵子。
可以說皇宮裏除了景隆帝身邊的錢喜,他排老二。
這個岑良便是他的侄孫。
江琰顧不得其他人反應,他反正覺得事情變得有趣了。
因為這個岑有金明知道蘇家是他嶽父家,可暗地裏依然討要了不少好處。
而且他顯然對景隆帝也甚是瞭解,恩寵江家,又時刻提防江家。
皇後曾有次想要對他進行責罰,卻被景隆帝擋了下來,岑有金便更抓準了景隆帝這一點心思——不僅製衡朝堂,亦製衡宮廷。
秦理豐等人立馬派人前去岑家,將人帶了來。
岑家之人見狀大驚失色,叫嚷道:
“我們是內侍省岑公公的家人,你們怎麼敢隨意綁人?”
可禁軍並不理他們。
人被帶走之後,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氣得滿臉通紅。
“不是說有金在京城權勢很大嗎,連宮裏一些娘娘和達官貴族都要給他麵子,怎麼他們還敢抓良兒!”
一個中年男子連忙勸道:
“三叔快別嚷嚷了,小心被人聽到。”
“我孫子都被抓走了,你還想堵我的嘴。我告訴你們,咱們岑家幾輩子泥腿子,好不容易纔出了良兒這一個讀書人,你們趕緊給有金遞信讓他想辦法。”
他想去又想到什麼,“對,去府衙找那個魏大人,上回二哥七十大壽,他不是還來上門祝壽了……”
不過雖然抓走了岑良,也隻是審問一番,而且這岑良還是個滑不溜秋的,始終不肯承認自己舞弊,隻說是巧合。
秦理豐等人到底顧忌岑有金,一時之間不敢上刑。
“秦侍郎,不如做場戲,去詐一詐陳宓呢。”江琰提議道。
秦理豐點頭,“可以一試。”
其實當陳宓聽聞禁軍前去捉拿岑良時,便已經惴惴不安了,此時聽到自己因涉嫌舞弊,要被押入大牢問審,他臉色白了白,不過依然強自鎮定。
他先是被關在牢房過了一夜,牢房陰暗,也不知時辰。
第二日還未睡醒,他便被外麵的審訊聲吵醒,一道威嚴又清晰的聲音傳入耳中:
“岑良,本官勸你最好老實交代,也好免受些皮肉之苦。”
接著,又聽到一個年輕些的聲音,但聲音有些小,他有點聽不太真切,隻隱約聽到這個岑良並不承認,好像還提到了岑公公。
很快,那道威嚴的聲音又響起:
“放肆!本官奉旨查案,爾敢拿岑公公威脅本官!來人,用刑!”
然後,這岑良的聲音清晰了。
“放開我!你們敢對我用刑,我五爺爺不會放過你們的……啊……啊……”
鞭子抽打的聲音與岑良的哀嚎聲不斷傳來,陳宓的內心也隨著外麵的鞭笞聲,一下,一下,猛烈顫動。
“招是不招?”
“我不招!”
“哼,本官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繼續打!”
又是一陣哀嚎聲。
過了一會兒,聲音突然停了,陳宓側耳聽著,好像是昏了過去。
“潑醒他。”
……
“來人,上烙刑!”
一聲更加淒厲的嚎叫聲響徹牢房內,然後又戛然而止。
陳宓整個人也隨之癱軟在地,他似乎隱約可以聞到空氣中有皮肉的烤焦味。
又過一會兒,那道威嚴的聲音傳來:
“哼,現在倒是老實了,若是方纔早早交待,又何必受這一遭。來人,將他口供記錄下來,簽字畫押。”
……
外麵一時間沒了動靜,陳宓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內心絕望,完了,都完了。
很快,不到兩刻鐘,他就被人帶了出去。
他走到外麵審訊處時,各種刑具擺放在旁,燒的通紅的鐵烙,鞭子上的血,也還沒有凝固,正滴答滴答往地麵上落。
“陳宓,方纔岑良已經交代,家中買通你科舉舞弊一事。”
秦理豐手裏拿著的是兩張考卷,以及方纔岑良的畫押供書。
隻是燈光昏暗,上麵具體的字看不真切。但那個鮮紅的手印還是能看到的。
“考卷和口供在此,你認是不認?”
陳宓撲通一聲跪下,“下官……認罪。”
秦理豐道:
“既如此,全部如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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