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恩此時已經臉色慘白。他方纔在後麵,聽了個清清楚楚,心裏暗罵這個王學年怎如此蠢笨,稍微一詐就露了馬腳。
可奈何被堵住了嘴,又被挾製住手腳,他根本發不出動靜。
“不如你們兄弟當麵討論討論,到底是白日,還是晚上討?”秦理豐出聲。
王學年此時也反應過來,他驚慌失措道:
“大……大人,學生真的記不清了,那段時日學生讀書讀的廢寢忘食,晝夜難分,忘……忘了……”
“哼,方纔還小酌幾杯,不勝酒力,這又讀書讀的晝夜難分。事已至此,竟還冥頑不靈。來人,上杖刑。”
聞言,王學年身子晃了晃,李沐恩急道:
“大人,學生已有秀才功名在身,怎可隨意受刑?”
秦理豐冷哼一聲,“本官受皇命前來調查此事,莫說你不過一秀才,便是已入仕為官,本欽差亦可打得。來人,行刑!”
差役上前,將二人拖到外頭院裏,板子高高揚起,復又落下。
他倆從小錦衣玉食,哪裏受過這等苦楚,淒厲的慘叫聲隨即響徹整個院子。
不到十下之後,王學年便撐不住了。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學生舅舅……是舅舅讓我們這麼寫的!學生什麼都不知道,隻是照著舅舅的話做……”
李沐恩見狀,不顧疼痛大聲叫嚷:
“胡說,他胡說八道!學生沒有作弊,跟學生父親也沒有關係,你們這是屈打成招,屈打成招!”
“繼續打。”
棍子又重重落下,可沒打幾下,李沐恩直接昏了過去。
“把他潑醒。”秦理豐下令。
很快有人取來一盆水,對著他的頭澆了下去。
李沐恩醒了過來,嘴裏喃喃道:
“冤枉,學生冤枉。”
秦理豐看著他,嘴角露出冷笑。
“冤枉?你若撐得過去十八般刑具,本官就當你冤枉。來人,上鞭刑。”
很快,沁了鹽水的鞭子端了上來,一名差役上前,對著他的後背狠狠抽了下去,哀嚎聲隨之響起。
一旁的王學年更是嚇得傻眼,跪在那裏渾身顫抖。
不過三鞭子,李沐恩便撐不住了,傷口碰上鹽水,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
“是我爹!是我爹說已經疏通了關係,讓我們在文章裡加上那兩個典故,說這樣考官就會認得我們的卷子……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秦理豐麵色不變,道: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他在哪裏?”
“李……李兆坤……他在家中……”
“拿下。”禁軍領命而去。
很快,李兆坤被押至堂前,李沐恩和王學年已經被帶了下去。
此人四十餘歲,身材微胖,麵色紅潤,一看就是養尊處優之人。
他被帶進來時,臉上還帶著幾分倨傲。
“你們憑什麼抓我?你們——”
秦理豐一拍驚堂木,聲音冷厲:
“李兆坤,你指使兒子與外甥科舉舞弊,勾結考官,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李兆坤臉色一變,隨即強作鎮定:
“大人,這話從何說起?這兩個孩子參加鄉試,憑的是真才實學——”
“真才實學?”何鑄冷笑一聲,將那份卷子扔到他麵前,“這份卷子,是你兒子的吧?南山、北海兩個典故,是你讓他寫的吧?”
李兆坤看著卷子,額頭上沁出冷汗,卻仍咬牙不認:
“這……這隻是巧合……”
“巧合?李兆坤,那鄉試之前,那張銀票,也是與你無關嘍?”
“自然無關,草民不知大人說的什麼銀票。”
“李兆坤,你兒子和你外甥皆已承認,這罪,你逃不掉。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若老老實實招了,或許還能免受著皮肉之苦。”
李兆坤渾身發抖,卻還是搖頭:“我……我沒有……”
秦理豐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兩名禁軍上前,將李兆坤外頭院裏,板子高高揚起,復又落下。
李兆坤從小錦衣玉食,哪裏受過這等苦楚,淒厲的慘叫聲隨即響徹整個院子。
不到十下之後,李兆坤便撐不住了。
“我招!我招!”
他滿臉涕淚橫流,聲音嘶啞:
“是……是趙汝騰……趙推官……我給了他一萬兩銀子,讓他關照我兒的卷子……”
趙汝騰。
這個名字一出,堂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四名同考官依舊被鎖在貢院內。
江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一陣失望。
“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草民聽聞趙推官的兒子前不久欠下賭債,才找上的他。他答應草民,隻要文章不是太差,看得過去,便盡量取中。”
秦理豐吩咐道:“帶趙汝騰。”
趙汝騰被帶進來時,麵色灰敗,腳步虛浮。
他看見癱在地上的李兆坤,便什麼都明白了。
“趙汝騰,你可知罪?”
趙汝騰沉默良久,終於跪了下來。
“下官……知罪。”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求饒,隻是低著頭,聲音沙啞:
“下官一時糊塗,收了李家的銀子,答應在閱卷時關照李沐恩二人的卷子。但下官發誓,並沒有幫他們改卷子或者做別的事!那篇文章,是下官按正常標準評判的,並沒有偏袒!”
秦理豐又問了幾句,趙汝騰一一作答。
他確實隻收了李家的銀子,隻還了賭坊的銀子。
其他幾家並沒有找他——畢竟江琰的名聲太大,除了李家這種膽大包天的,其他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至此,李家科舉舞弊已成定局,秦理豐命人將他們先押入大牢。
眼看時辰也不早了,知府魏鳴遠已經命人準備好了午膳,就在這府衙後院。
但趙汝騰的招供,隻是冰山一角。
因為範仲書那邊,又發現了問題。
申時,貢院內。
“秦大人,伯爺,你們看這裏。”範仲書指著幾份卷子,麵色凝重。
“這三張卷子中,文章的結尾處,都有謹以鄙文,恭呈座右八個字。”
“這有何不對嗎?”江琰出聲詢問。
座右二字,本是科舉文章中的常用語,意思是呈給考官審閱。很多文章中都有。
隻聽他繼續道:
“但巧的是,這三份試卷中,這兩個字的筆跡,與其他字跡略有不同——寫得更用力一些,墨跡也更濃,尤其橫這一筆畫,都快將兩個字連到一起了。
聞言,江琰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果真如此!
哪個謄錄手負責哪些編號的文章也有記錄。
江琰命人取來案冊,很快得知這位謄錄手,名喚馬德。
不顧天色已晚,秦理豐馬上派人去提審此人。
起初他嘴硬不肯招供,直到動了刑,又查到他在城裏買了一處宅院,還納了一房小妾。
他終於承認。
“是……是一個外地人找的我……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讓我在抄錄時,用特定的寫法……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外地人長什麼樣?”
“三四十歲,中等身材,說話是汴京口音……他每次來都戴著鬥笠,我看不清他的臉……”
“你怎麼知道他是汴京口音?”
“之前認識兩個汴京來的,說話就那種音調,我猜著他應該也是。”
“他怎麼找到你的?”
“他……他是在茶樓裡偶然遇到我的,說是有筆生意想跟我談……我起初不敢,但他給的銀子太多了……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這三份卷子,都是他指定的?”
“是……他給了我八個編號……說要是遇到這些編號的卷子,抄錄時就用這兩個字做標記……”
“八個編號?其他的還有哪些?”
……
馬德的供詞被送到秦理豐等人麵前,案情卻撲朔迷離。
因為這八個編號的考生來自不同州縣,彼此之間也沒什麼交集。甚至有兩個出身貧困,根本沒錢作弊。
而其中一人,乃本次鄉試第三名,每份試卷答得都好,一看就是真才實學,沒必要舞弊。
“會不會……是有人想要以此混淆視聽?實際上舞弊之人另有其他?他做的這一切,隻是將水攪渾,替真正舞弊之人遮掩?”江琰猜測。
秦理豐等人也點頭,“有可能,若是這樣,那這些試卷中,肯定還藏著咱們沒有發現的問題。”
張允之卻道:
“下官亦有一個猜測。這會不會是衝著江伯爺來的?科舉舞弊乃大罪,若是出了事查不清楚,伯爺身為主考官,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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