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景隆帝單獨召見了江琰。
“坐吧。”景隆帝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江琰謝恩坐下。
景隆帝看著他,開門見山:
“今日早朝,金國想要結盟的事,你怎麼看?”
江琰沉吟片刻,道:“臣以為,該結。”
景隆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朕還以為,你會反對。”
江琰道:“臣確實想要殲滅金國,但不是現在。”
景隆帝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江琰道:
“金國此時想要與大宋締結盟約,無非是看到南疆大捷,我朝士氣正盛。而他們國內問題重重,無力再戰。他們求和,不過是為了爭取時間休養生息。”
景隆帝點點頭,道:
“朕也這麼想。可若答應他們,將來他們緩過神來,單方麵撕毀條約,我朝豈不是白白給了他們時間?”
江琰看著他,緩緩道:
“陛下,咱們大宋,不一樣需要時間嗎?”
“眼下黃河水患剛治理好,南疆雖勝,但戰事消耗巨大,西北僵持,每日耗費的錢糧都是天文數字。即便有日本的銀礦,國庫也已入不敷出。我朝,也需要休養生息。”
江琰頓了頓,道: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這盟約該不該結,而是——誰休養生息得更快。”
景隆帝若有所思點點頭。
江琰道:
“金國想求得邊關太平,需要時間恢復國力,我大宋亦然。那就看看,接下來的幾年,甚至十幾年裏,誰恢復得更快。等咱們緩過來,他若敢撕毀條約,咱們正好師出有名。他若不敢撕,咱們也可以……”
他沒有說下去。
景隆帝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眼下締結盟約,等到將來我朝有能力,主動撕毀條約出兵金國?”
“有何不可嗎?”江琰反問。
“如此一來,豈不墮我大宋之名,讓天下人皆知我大宋背信棄義,不守約定。”景隆帝蹙眉。
江琰悠悠道:
“陛下,成王敗寇。隻要贏了,您還怕民心不齊,民望不夠嗎?更何況,若真的想打,出兵理由還怕找不到嗎?”
景隆帝看著他,目光複雜。
“江琰啊江琰,”他緩緩道,“朕一直以為你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沒想到……”
江琰道:“臣隻是為我大宋江山社稷著想,即便當個小人又何妨?”
景隆帝揚唇一笑,“你說得對,國與國之間,哪有什麼真正的盟約?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頓了頓,又道:
“隻是這話,你知我知,不可外傳。”
江琰應道:“臣明白。”
景隆帝沉默片刻,又道:
“近日軍隊整頓之事你應該亦有耳聞。之前攻遼,將捧日、天武幾個軍隊整合一起,又逢叛賊作亂,傷亡不少。如今人數不夠,朕想要安排人手招兵買馬,重新劃分。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江琰連忙道:“陛下,若是一些作戰謀略,臣還能淺薄說上一二。這具體的軍務,臣是真的不懂。陛下還是召集將軍們商議為好。”
景隆帝笑了:“你倒是知道躲。”
江琰道:“臣不敢不懂裝懂。”
景隆帝點點頭,話鋒又一轉:
“對了,蕭芷那丫頭,在你們江家可還好?”
江琰表情也沉重了兩分,道:
“謝陛下掛念。隻是……經歷那場變故,這孩子終究變了。話少了,也不怎麼笑。”
景隆帝嘆了口氣,道:
“總是需要時間,慢慢來吧。今後有空,多讓你夫人帶她來宮裏,皇後也惦記著她。”
江琰應下。
景隆帝又問:
“朕記得,你二哥家的那個孩子,叫怡綿?今年及笄了吧?”
江琰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是。剛及笄。”
景隆帝道:“可有婚配?”
江琰道:“家裏正在給她相看了。”
景隆帝卻道:
“既如此,不若讓她進東宮服侍太子?她與太子也是表兄妹,親上加親。雖是庶支,不過看在皇後的麵上,朕可以賜她一個良媛的位份。太子定然不會虧待她。”
江琰心中一驚,他趕緊推辭,“陛下厚愛,江家上下自然感激不盡。隻是……”
景隆帝看著他,“隻是什麼?”
江琰道:
“隻是怡綿那孩子,性子不適合入宮。未有臣女時,她這一輩,江家隻有這一個女郎,從小被嬌慣著,心性單純,口無遮攔。若入了東宮,隻怕會得罪人而不自知,反倒給太子添麻煩。”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前兩日臣聽聞母親提及,好似有兩家比較合適,想要定下了……”
景隆帝聽完,哼笑一聲,“怎麼,不過給太子納個妾而已,難道江家覺得朕這點氣量都沒有?”
“臣惶恐,江家絕無此意。”
景隆帝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既然江家不願,那便罷了。隻是——”
他頓了頓,“將來若尋到好的,去找皇後,讓她賜婚便是。這點麵子,朕還是會給的。”
江琰躬身謝恩。
出宮時,天色已晚。
江琰坐在馬車裏,眉頭緊鎖。
皇帝的試探,他當然看得出來。
江家如今勢力漸大,太子又是江家的外甥,皇帝怎麼可能不防著?
說讓江怡綿入東宮,實則不過是想試探江家對下一任後位,還有沒有想法。
回到府中,他徑直去了正院。
江尚緒正在書房裏看書,見江琰進來,抬起頭道:
“這麼晚纔回來?陛下留你說話了?”
江琰點點頭,將今日之事說了一遍。
江尚緒聽完,沉默良久。
“陛下這是在試探。”他緩緩道。
江琰道:“兒子明白。所以兒子直接拒絕了。”
江尚緒點點頭,“你做得很對。”
江琰道:“父親,陛下會相信嗎?會不會因此反而對江家另起疑心?”
江尚緒搖搖頭:“不會。也就這一次了,至少在太子登基前。”
江琰若有所思。
江尚緒看著他,道:
“你記住,伴君如伴虎。今日的恩寵,明日可能就是殺身之禍。江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攀附,而是本分與本事。”
江琰鄭重道:“兒子記住了。
錦荷堂內,蘇晚意正在燈下看書。
見江琰回來,她放下手中的書本,迎上來替他解下外袍。
“怎麼這麼晚?”
江琰握住她的手,將今日的事說了一遍。
蘇晚意聽完,也是麵色凝重。
“陛下這是……還是不放心江家?”
江琰點點頭,道:
“他怎麼可能放心?江家是外戚。有太子這層關係在,他就不可能真正放心。”
蘇晚意沉默片刻,道:“那怡綿的事……”
江琰道:“拒絕了。江家不會再送女兒進宮了。如同馮家當年一樣。”
蘇晚意點點頭,道:
“怡綿那孩子,心性單純,若真要入了東宮,隻怕應付不來。”
江琰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蘇晚意嗔他一眼。
江琰攬住她,輕聲道:
“放心,不隻是怡綿,安安今後也不會。父親不會讓江家的孩子,再去受那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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