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清晨,正院。
江尚緒已經去衙門了,不過江瑞因為剛返京,倒是有了幾天假期。
周氏便讓人去請江瑞和錢氏過去一起用飯。
不過此時的江瑞還沒有醒來。
昨夜他睡得太晚,對於外放一事反覆思量,心中卻始終難以決斷。
錢氏也不知該如何勸他,隻能自己先睡下了。
這時,聽到下人傳話,錢氏便進去將他叫醒,又喚人來服侍他洗漱更衣。
等他們到時,周氏已經讓人擺好了早膳。
小米粥、包子、幾碟小菜,都是江瑞平日裏愛吃的。
見他們進來,周氏笑著招手:“你們來了,快坐。”
江瑞和錢氏行了禮,在桌邊坐下。
周氏讓人給他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麵前,道: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江瑞接過碗,低頭吃起來。
周氏也不說話,隻是看著他吃。
一碗粥喝完,江瑞放下碗,抬起頭。
周氏看著他,緩緩開口:
“可是因為思索外放一事,昨夜沒睡好?”
江瑞否認,“不是,兒子昨夜睡得很好,母親不必擔憂。”
周氏嘆了口氣,道:“看看你眼下的烏青!”
江瑞一怔。
周氏繼續道:
“你什麼心思母親知道。不就是覺得我與你父親年紀越來越大,你這一去不知道要待個幾年,擔心我們,擔心家裏,萬一出點事,你卻不在身邊。對不對?”
江瑞低下頭,沒有說話。
周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瑞兒,你雖不是我親生,但卻從出生就在我身邊長大。母親知道你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沒膽量,你就是放心不下家裏。”
江瑞的眼眶微微發紅。
周氏拍了拍他的手,溫聲道: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留在京城,又能怎樣?每日上朝下朝,固然能實時見到我們,可那又能怎樣?生死有命,我若真有個好歹,你在京城又能做什麼?”
江瑞抬起頭,看著她。
周氏繼續道:
“你父親年紀大了,我身子也不好,這是事實。可正因如此,你才更應該出去闖一闖。你在京城熬著,熬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外放幾年,做出政績,將來回京,才能更進一步。到那時,你父親和我,臉上也有光。”
江瑞張了張嘴,“母親,我……”
卻被周氏抬手止住。
“你先聽我說完。”周氏道。
“昨夜我也細細思量了。我與你父親,有你五弟他們,還有你大嫂、世賢他們照顧,你不必擔心。
至於孩子們,世初的婚事定了,來年五月就辦。屆時到日子了,你告個假,快馬趕回便是。汴京離濟寧不算太遠,幾日也到了。
還有怡綿今年及笄了,也得留在京城議親。世桓那孩子在家學裏倒是穩重上進,待在京城陪著我們吧,便也不跟你們去了。
她看向錢氏,道:
“老二媳婦,你也別擔心。他這一去,你留在京城,操持世初的婚事,給怡綿相看人家,都是正事。等將來他站穩腳跟,再接你過去團聚也不遲。”
錢氏連忙點頭:“都聽母親的。”
周氏又看向江瑞,目光裏帶著幾分慈愛,也帶著幾分期盼。
“瑞兒,母親這輩子,雖說沒什麼大本事,可看人還是準的。你自小踏實、穩重,在工部這麼多年也能吃苦,是個能成事的人。這一去,好好乾,乾出個樣子來,讓那些人看看,我老婆子養大的兒子,個個都是好樣的。”
江瑞鼻尖越來越酸,他起身,跪在周氏麵前,重重叩首。
“母親……兒子不孝,讓您操心了……”
周氏連忙扶他起來,嗔道:
“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江瑞站起身,擦了擦眼角,鄭重道:
“母親放心,兒子此去,一定好好乾,絕不辜負父親和母親期望。”
周氏笑著點點頭:“好,好。”
當日下午,江尚緒下值後親自去了陳府一趟。
陳立淵也剛回來沒多久,見下人引著江尚緒進來,連忙迎上。
“阿瑞那邊有結果了?”
江尚緒點點頭,道:“他願意去。多謝師兄費心。”
陳立淵擺擺手,笑道:“謝什麼,都是自家人。明日我就去安排。”
三日後,吏部的調令便下來了。
江瑞任濟寧府同知,正五品,即日赴任。
景隆帝那邊,沒有任何反應。
江尚緒心中明白,陛下這是默許了。
十月二十七,江瑞啟程。
天剛矇矇亮,忠勇侯府門口便聚滿了人。
江瑞一身藍袍,站在馬車前,與家人一一告別。
錢氏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江世初和江怡綿站在一旁,也是滿臉不捨。
周氏走上前,替他整了整衣襟,溫聲道:
“路上小心,到了記得寫信回來。”
江瑞點點頭,又看向江尚緒。
江尚緒沉聲道:“到了地方好好乾,遇到事情就寫信回來。記住,我江家不能仗勢欺人,更不能被他人所欺。”
江瑞跪地,給父母磕了三個頭,起身,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馬車轔轔而動,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錢氏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哭了出來。
江世初攬著她的肩,輕聲道:“母親別哭了,父親是去奔前程,是好事。”
錢氏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江琰站在一旁,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道:二哥,保重。
——
剛進入十一月,南疆捷報傳來。
信使飛奔入殿,跪地呈上急報。
“陛下!南疆大捷!楊家軍設伏,斬敵近萬!大理殘部已退守邊境,無力再戰!”
滿殿歡騰。
景隆帝接過急報,看完,朗聲大笑。
“好!傳旨嘉獎楊家軍,賞金萬兩,錦緞千匹。著令乘勝追擊,務必在年前將大理徹底打服!”
眾臣紛紛道賀。
可這喜氣還沒散盡,又有訊息傳來。
西北方向,蒙古依舊與衛騁僵持,雙方各有勝負,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過東北方向,金國卻派了使者前來,說想要與大宋締結盟約。
次日早朝,朝堂上又因此吵成一團。
主和派認為,如今南疆雖勝,但戰事未平,西北還在僵持。如今國庫實在空虛,無力再戰。
金國既然主動求和,不如順勢答應,締結盟約,百年之內互不侵擾。
主戰派則反對,說金國這是見勢不妙纔想結盟。若此時答應,將來他們國力恢復,必然反悔。百年互不侵擾不過一句空話,誰也不能約束他們。
兩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景隆帝坐在禦座上,始終沒有說話。
最後,他隻是擺了擺手,道:
“今日先到這裏,明日再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