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門關好後,江尚緒從案上拿起一疊書信,放在眾人麵前。
“這是近兩年陸陸續續查到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慶陽王府這些年做的事,都在這上麵了。殿下請看。”
太子拿起那疊信,一頁頁翻看。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侵佔田地,縱奴傷人,收受地方官員賄賂……一樁樁,一件件,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他人並沒有再看,他們之前便已見過了。
“這些罪名……”太子放下信,看向江尚緒。
“外祖父,這些罪名雖然不少,但說到底,不過是些惡霸行徑。慶陽王畢竟是皇室宗親,父皇會如何處置?”
江琛道:
“殿下所言極是。這些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以陛下的性子,多半是申斥一番,罰俸了事。”
江世賢也點頭:“畢竟是宗親,陛下總要顧及皇家顏麵。”
江尚緒沒有說話,隻是又從書架的一個盒子裏取出一個信封,遞向太子。
“這是前日剛送到的,殿下請看。”
那信封已經拆開,顯然是看過的。
太子接過,抽出裏麵的信紙,展開。
隻看了幾行,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這……”
信上寫的,是慶陽王府的又一項“罪名”——私采銀礦。
原來是慶陽王世子前兩年途經漠南府——與蒙古交界之地,意外發現了一座銀礦。
這是大宋剛收回的疆土,三年前剛派遣了官員,開設府衙。
因著慶陽王府剛好與當地知府有姻親關係,那個知府也是個膽大的,雙方一合計,便謀劃好偷偷開採,徵集了好多工匠,並派了人手看著。
如今已然分贓兩年了。
那銀礦的產量,竟比朝廷掌握的幾處官礦還要大。
“私開銀礦……”太子喃喃道,“這可是死罪。”
江尚緒緩緩點頭:
“不僅如此,下麵的人還查到,這些銀子用來招兵買馬,打造兵器。”
江尚儒道:
“這慶陽王莫不是瘋了不成?僅靠這一座銀礦,他能招多少兵,買多少馬?如今太平盛世,民心穩定,他背後無任何世家勛貴支援,難不成就想靠這點人手顛覆朝堂?”
江琰輕笑一聲:
“二叔這話說的不假,但凡是個有頭腦的,好不容易能落著個郡王的爵位,便該老老實實縮在京城,靠著朝廷供養安穩度日,而不是無權無勢的情況下還賊心不死。如今咱們瞧著他私采銀礦的舉動是瘋了,可在他自己看來,隻怕是覺得天大的機會吧。”
“其餘的那些罪名加起來,或許陛下還能網開一麵。但私采銀礦,隱而不報,侵吞朝廷賦稅,這是動搖國本的大罪。更別提私下招兵買馬了。無論如何,慶陽王府都逃不掉了。”
江尚儒沉聲道:
“慶陽王這些年行事一向低調,沒想到暗地裏竟做了這麼多事。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太子沉默片刻,抬頭看向江尚緒:
“外祖父,您打算如何?”
江尚緒道:
“事實擺在麵前,自然是把這些訊息遞到禦前,請求陛下裁決。”
太子皺眉:
“若是父皇問起,銀礦遠在漠南,又被慶陽王府聯合當地官員掌握,江家如何得知?並且還查出這麼多平陽王府罪證?”
“此事得需要衛家出出力。那處銀礦所在位置,之前衛侯出征時,恰巧路過過。”江尚緒道。
“可以說當時便發現了些端倪,隻是當時戰事要緊。班師回京後,原是打算派人先前去查探一番,確認後再上奏稟報時,發現當地已有官兵駐紮,便以為是地方府衙已經上報朝廷。後來意外得知,朝廷並不知曉,這纔派人繼續查探,繼而發現慶陽王府的勾當。”
趙允承又問:
“會不會打草驚蛇?漠南距離京城甚遠,父皇派人前去探查也需時日,萬一被慶陽王察覺,狗急跳牆……”
江尚緒擺了擺手:
“殿下放心。這些日子,我已派人暗中監視慶陽王府的一舉一動。還向靖遠侯借了些人手,埋伏在那處銀礦周圍以及當地參與的幾名官員周圍。隻要一聲令下,絕對人贓並獲,一個也跑不掉。”
太子這才鬆了口氣。
“外祖父思慮周全。”他站起身,“此事便辛苦外祖父、外叔祖父以及各位舅舅了。”
江尚緒道:
“殿下言重。江家與殿下,本就一體。慶陽王這些年的小動作,也該有個了斷了。”
眾人又商議了幾句,太子便起身告辭。
勤政殿,燭火通明,景隆帝還在批閱奏摺。
案上的文書堆得老高,他一本本地看,偶爾提筆批幾個字,偶爾蹙眉沉思。
錢喜端著一盞參湯,輕輕放在案角。
“陛下,時辰不早了,用了這葯參湯該歇息了。”
景隆帝“嗯”了一聲,卻沒有停筆。
錢喜站在一旁,也不催,就那麼候著。
批完一本,景隆帝端起參湯抿了一口,忽然問道:
“太子回宮了?”
錢喜道:“回陛下,剛回。”
“剛回?”景隆帝放下參湯,“他去了多久?”
錢喜想了想:
“約摸著申時出宮的,這會兒回來,差不多兩個時辰。”
景隆帝輕笑一聲,笑意裏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大晚上去江家,一待就是兩個時辰。太子如今,倒是越來越不避諱了。”
錢喜道:
“太子殿下此番,應是是探望侯夫人的。聽說侯夫人這兩日身子不適,皇後娘娘也派人送去了許多東西呢。太子殿下白日裏政務繁忙抽不開身,太子妃又有孕在身,不便走動,便隻能趁著黃昏獨自去了。”
“太醫怎麼說?”
“唉,還是之前那話,侯夫人本來身子就弱,如今年紀越來越大,更是容易生病,除了好生將養,沒有其他法子。”
景隆帝瞧他一眼,輕哼一聲,“你倒是對江家挺上心。”
錢喜忙道:
“陛下這可就冤枉奴才了,原是奴才對陛下上心。陛下對什麼上心,奴才自然得多關注兩分。”
景隆帝瞧著他,“錢喜啊,你這張嘴,也越發能說會道了。”
錢喜嘿嘿一笑,“那奴才權當陛下在誇獎奴才了”。
“你倒是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他重新拿起一本奏摺,目光落在上麵,嘴裏卻喃喃道:
“罷了。就看這幾日,哪家又要倒黴了吧。”
錢喜垂著頭,沒在接話。
窗外,夜色沉沉。
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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