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聞言一怔,這個時辰宮門都已下鑰了,究竟有何等要事。
心中雖疑惑,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對蘇晚意安撫地笑了笑:
“我過去看看,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說罷,便匆匆返回房中換了一身衣服。
來到前廳,果然見景隆帝的貼身內侍錢喜正等候著。
互相見禮後,江琰出聲道:“公公深夜到訪,可是陛下有什麼旨意?”
錢喜笑容和氣,“國舅爺,陛下正在勤政殿等候,請您隨咱家入宮一趟。”
江琰眉頭微微一蹙,與江尚緒等人對視一眼,又問道:
“公公可知陛下有何要事?怎會這種時候宣臣麵聖?”
錢喜依然保持微笑,“國舅爺不必擔心,就得是這種時候,黑燈瞎火的,才更不容易讓人看清不是?”
好傢夥,說了跟沒說一樣,他自然是知曉陛下本意肯定是不想別人知曉的。
他也不再多問,對家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安心,隨後便跟著錢喜出了府門,登上了等候在外的宮中馬車。
與此同時,皇宮勤政殿內。
景隆帝剛批閱完一批奏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卻見皇後走了進來,身後的宮女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怎的這個時候過來了?”景隆帝說著便起身,拉過她的手走到一旁榻上坐下。
“陛下,”皇後取出食盒裏的湯盅,輕輕放在案幾上,語氣帶著關切。
“臣妾見陛下遲遲未至,想著定是政務繁忙又忘了時辰,便過來瞧瞧。陛下也是,再忙也要保重龍體,先用些安神湯,早些歇息吧。”
景隆帝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皇後有心了。隻是……眼下還得再見個人。”
皇後有些詫異:“這麼晚了,陛下還要見誰?是何等緊要之事?”
就在這時,殿外內侍進來稟告:
“陛下,忠勇侯府江琰江大人到了。”
皇後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起身:
“既是陛下還有政事要談,臣妾先行告退。”
“不必,”景隆帝擺了擺手,“不是什麼機密要務,你去裏麵暫避片刻即可,不會太久,等下朕與你一同回鳳儀宮安歇。”
皇後看了皇帝一眼,點了點頭,由宮女扶著往內室走去。
江琰趨步進入殿內,行禮:
“臣江琰,參見陛下。”
“免禮吧。”景隆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賜座。”
待江琰謝恩坐下後,景隆帝並未直接切入正題,反而像是閑聊般問道:
“近日卸了翰林院的差事,在家中都做些什麼?”
江琰回答:“回陛下,臣閑來無事,便在家中讀讀書,陪伴家人。”
“哦?朕聽說你還去了嵩陽書院講學?感覺如何?”
“蒙陛下垂詢,嵩陽書院學風淳厚,學子向學之心懇切,臣受益匪淺。”
“嗯,”景隆帝微微頷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江琰,朕將你閑置在家這些時日,心中可有怨懟?”
江琰心頭一凜,趕緊起身:“臣不敢。陛下自有聖慮,臣唯有靜心等待。”
“是不敢,還是不會?”景隆帝追問,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你立下大功,又講出如此驚世名言,朕反而要將你外放,形同貶謫,你心中,當真毫無芥蒂?”
江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然迎向皇帝:
“陛下,臣當日殿上所言為生民立命,並非虛言。無論是在朝為官,還是牧守一方,皆為陛下效力,為百姓做事。若能造福一地百姓,縱是形同貶謫,於臣而言,亦勝過在京中屍位素餐。臣,並無不滿。”
看著他年輕而又堅定的眼神,景隆帝沉默了片刻,緊繃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些許。
他重新示意江琰坐下,繼續問道:
“那你可曾想過,朕會派你去往何處?”
江琰搖頭:“臣不敢妄揣聖意。”
“你自己呢,可有想去的地方?”
江琰繼續搖頭,“但憑陛下差遣,無論何處,臣必竭盡全力,為國效力。”
景隆帝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終於不再繞圈子,他從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聖旨,遞了過去:“看看吧。”
江琰雙手接過,恭敬地展開。
當看到“即墨縣”三個字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即墨,屬京東東路萊州,乃是東部沿海的一個下縣,並非富庶之地,甚至可以說有些偏僻貧瘠。
“可知朕為何選即墨?”景隆帝問道。
江琰如實回答:“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景隆帝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指向其中一角:
“即墨,地處沿海,漁鹽之利本可富民,然這麼多年來,或因吏治不清,或因海寇偶擾,民生頗為艱難,賦稅亦常常不足。此地,如同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亦如我大宋許多類似州縣的縮影。”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琰:
“朕還記得,你當年參加科舉時,那篇關於地方治理與肅清海寇的策論,寫得頗有見地,並非紙上談兵。朕想看看,你筆下的那些構想,能否在即墨這片土地上,變成現實。朕要的,不隻是一個清廉的縣令,更希望你能在即墨,摸索出一條路子!讓朝廷看看,這樣的州縣,該如何治理,該如何讓百姓真正富足起來。你,可明白朕的用意?可能做到?”
聞言,江琰並沒有被這份帝王的期許而興奮的找不著北,而是麵露難色:
“陛下深謀遠慮,臣感佩萬分!能為陛下、為朝廷探路,臣萬死不辭!然……正因陛下寄予厚望,臣不敢有絲毫隱瞞。即墨貧瘠,非一日之寒,欲要其煥然一新,恐非僅靠清廉勤政所能及。肅清海寇之患很是關鍵。如此一來,非但需要大量錢糧支撐,更需要有足夠的兵力震懾、清剿,以及……上級州府乃至駐軍的鼎力支援。否則,縱使臣有滿腔熱血,恐亦難施展。”
他將最現實的難題**裸地擺了出來,等待著皇帝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景隆帝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輕笑。
“江琰,你能想到這些,朕心甚慰。”
說著,他從禦案的一個錦盒中,取出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龍紋和一個“敕”字,遞到江琰麵前。
“見此令,如朕親臨。萊州知府,以及周邊駐軍將領,皆需配合你行事,聽你調遣,助你肅清海寇,推行政令。當然,”他語氣轉沉,“此令關係重大,不可輕易示人,更不可恃之驕橫。朕還是更希望看到你不畏艱難,遇到難題想辦法自行解決,而非依靠外物,你可能謹守?”
江琰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令牌,心中震撼。
然而,景隆帝的話還未說完:
“此外,朕已決意,從京畿禁軍中抽調兩千精銳,由昭武校尉馮琦統率,隨你一同赴任。這兩千兵馬,一應糧餉由朝廷直接撥付,不佔地方份額,專責助你剿匪安民,守衛即墨。他們,也歸你節製。”
兵馬!而且是兩千直屬的精銳!連同那塊可以調動地方文武的令牌!
這一刻,江琰才真正確信,陛下並非隻是一時興起的試探,而是真正下定決心,希望他能即墨做出一番事業來!
所有的疑慮和為難,瞬間化為了澎湃的動力與感動。
他不再猶豫,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哽咽:
“陛下信重如此,臣……臣縱肝腦塗地,亦難報君恩萬一!臣在此立誓,必鞠躬盡瘁,定要將即墨治理成陛下所期望的富足安寧,示範並推行於天下。若不能成,臣……無顏再見陛下!”
“好!朕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景隆帝親手將他扶起,眼中滿是期許。
激動的心情平復些許後,江琰纔想起關鍵問題,請示道:
“陛下,不知臣……該何時啟程赴任?”
景隆帝看他一眼,“朕聽聞,你夫人似乎快要臨產了?”
江琰連忙回答:“回陛下,內子產期預計在十一月初,尚有近兩月。”
景隆帝頷首,又朝內室方向看了一眼。
“骨肉親情,亦是人生大事,便過了年再走吧,朕許你明年三月前抵達即墨即可。此去經年,不知何時能歸,好好陪陪家人,也體驗一番初為人父之喜。”
“臣……謝陛下隆恩!”江琰再次躬身行禮,感動之情溢於言表。
待江琰退出殿外後,皇後才從內室緩緩走出,看向景隆帝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景隆帝迎上她的目光,問道:
“皇後覺得,朕如此安排,可好?”
皇後溫婉一笑,輕聲道:
“朝政大事,陛下自有聖斷,臣妾不敢妄議。陛下如此安排,想必自有深意。”
景隆帝點了點頭,攜起她的手:“走吧,回宮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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