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四字一出,程氏渾身猛地一顫,倏然抬頭看向江琰,眼中充滿了驚愕、不敢置信,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希望光芒。
即便她不清楚其他身份何為,但皇後娘娘胞弟,即便是一個鄉野婦人,也知曉對方多麼貴重。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然而,蘇洵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勸阻。
江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繼續對程氏說道:
“今日邀明允兄與嫂夫前來,是想請兩位陪同,幫忙挑選一些女兒家的首飾,不知嫂夫人這會兒可有空閑?”
“有的,有的。”程氏連連應答。
三人出門。
江琰故意引路,走到了上午那對夫婦殞命的長街。
血跡雖已被粗略清理,但空氣中似乎仍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江琰駐足,目光掃過那片地麵,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身旁的程氏聽:
“唉,光天化日,兩條人命,說沒就沒了。聽說那婦人,是因為孩子沒了才瘋的……這世道,為人父母者,最是看不得孩子受苦。為了孩子,當父母的,怕是連性命都可以不要吧?”
他語氣沉重,帶著深深的惋惜。
程氏聽著,身體微微發抖,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地麵。
整個下午,她都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挑選首飾時也全然沒了心思。
晚膳時分,江琰剛回到房中,馮琦便帶來了府城的最新訊息。
“五哥,王爺傳信,根據多方線索覈查,發現除了眉山翠微穀,在彭山、丹棱、青神等縣,凡大長公主名下的私產、田莊、別院,近期似乎都有不同尋常的人員調動或物資流入的跡象,但具體情形難以深入探查。對方明顯是在布疑陣,混淆視聽,讓我們無法確定孩童真正被關押的地點。因此,王爺認為,對翠微穀不宜立刻擅動,需進一步核實,以免打草驚蛇,徒勞無功。”
江琰眉頭緊鎖,恰巧這時,江石進來,“公子,隔壁鬧起來了。”
江琰點頭,“江石,你速去悅來客棧,看看謝先生是否還在。”
江石領命而去,不久便返回。
“公子,客棧掌櫃說,師父午時用過飯後便退了房,不知去向。”
謝無拘也再次神秘消失。
線索似乎一下子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江琰站在窗前,望著眉山沉沉的夜色,心中已有決斷。
蘇家人的猶豫,大長公主府的囂張,遍佈疑陣的關押點,謝無拘的消失……眉山縣,怕是查不出什麼了。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我們啟程返回府城。”
江琰吩咐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蘇家……我幾次三番給他們機會,既然如此不識時務,那便讓他們自便吧。”
江琰下令收拾行裝準備返回府城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蘇渙耳中。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蘇渙與蘇洵兄弟二人便腳步匆匆地趕到了江琰所居的客院。
屋內,江琰正坐在外間榻上品茶,神情較之昨日明顯冷淡了許多。
“江大人!”蘇渙上前,臉上堆起勉強的笑容,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聽聞大人今日便要啟程?怎的如此匆忙?可是下官招待不週?眉山雖小,卻還有幾處景緻未曾遊覽,大人何不多留幾日,讓下官稍盡地主之誼?”
江琰目光平靜地掃過蘇氏兄弟,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他們強裝的鎮定,看到內裡的恐慌與掙紮。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縣丞多慮了,招待甚為周到。隻是臨王爺在府城已有重大發現,傳訊命我即刻返回商議。查案要緊,不敢耽擱。”
他頓了頓,聲音略微壓低,“再者,陛下對此案異常關注,三令五申,務必查個水落石出。王爺奉旨行事,決心已定。一旦查明真兇,無論其身份如何尊崇,必當嚴懲不貸,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他的目光若有實質般壓在蘇氏兄弟身上,“至於那些附逆從眾、或是知情不報、首鼠兩端者……按律,當以同謀論處。屆時,恐怕不止自身難保,更要……禍及家人,累及宗族。”
“禍及家人”四個字,如同重鎚,狠狠敲在蘇渙和蘇洵的心上。
蘇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慘白如紙。
蘇渙也是呼吸一窒,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更添幾分壓抑。
江琰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他不再多言,隻是淡淡道:
“江某還需整理行裝,二位若無事,便請回吧。此次眉山之行,多謝款待,明日一早不必相送了。”
說罷,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直接下了逐客令。
蘇渙與蘇洵對視一眼,眼見江琰已轉身欲向內室走去。
“大人!”
身後傳來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帶著顫音的呼喊。
江琰腳步一頓,緩緩回身。
隻見蘇渙與蘇洵兄弟二人,竟“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
“江大人!救命!求江大人救救我等,救救孩子們!”
蘇渙以頭觸地,聲音哽咽,帶著崩潰般的哭腔。
蘇洵更是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無聲地宣洩著積壓已久的恐懼與悲痛。
江琰心中一定,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並未立刻扶起二人,隻是又重新坐回榻上,沉聲道:
“蘇縣丞這是何意?起來說話。”
蘇渙抬起頭,老淚縱橫,再無半分之前的掩飾:
“江大人明鑒!非是下官首鼠兩端,實是……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兄弟二人,還有眉州府等數位同僚,家中稚子……早在數月前,便全都被擄走了!”
他聲音顫抖,將賀文璋朝堂所言之事,結合自身遭遇,一一道來。
與賀文璋所言幾乎無異,知府陳元亮與大長公主府勾結,找尋適齡孩童,用以進行那駭人聽聞的“煉丹”。
一開始是花錢購買,倒也不少那些為錢賣孩子的人家。
後來孩子不夠,又暗中去百姓家中搶掠,直至孩童失蹤案接二連三,陳元亮直接召集他們,要求不管通過什麼方式,都要奉上一定數量的孩童。
若有官員不從,便以其家眷性命相脅。
“不止是陳元亮,”蘇渙補充道,眼中滿是憤恨與無奈。
“駐軍的潘指揮使,也早已與大長公主府串通一氣!還有我們眉山的縣令……他的長媳,乃是平陽侯的一個庶女,靠著這層關係,他早已死心塌地投靠了過去!”
江琰目光銳利:“既如此,你們的家眷如今身在何處?那些失蹤的孩子又身在何處?”
蘇渙卻連連搖頭,“下官等人的家眷,應該被關在大長公主府的地牢。但那些失蹤的孩童,下官也不知被他們安排到了哪裏!但應該不在眉山!下官雖官卑職小,但在眉山經營多年,若真有數百孩童藏於本縣,如此大的動靜,下官不可能一無所知!”
“那你可有懷疑的地方?”
蘇渙沉吟片刻,“下官懷疑……或許在丹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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