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琰婉拒了蘇渙的陪同,隻帶著江石,信步走在眉山縣城的東街。
連日的試探與暗流讓他有些心緒不安,他想在這市井煙火氣中理清思路。
行至一處街角,尋了個乾淨的餛飩攤坐下,熱騰騰的餛飩剛端上,還未來得及動筷,異變陡生!
隻聽不遠處一條小巷拐角處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婦人猛地沖了出來。
她眼神渙散,麵容因激動而扭曲,口中發出含糊不清、又帶著本地口音的嘶喊。
她狀若瘋癲,見到路人便撲上去拉扯詢問,行人紛紛驚恐避讓,如同躲避瘟疫。
仔細辨認,江琰依稀聽出彷彿是:“我的娃兒……看見我的娃兒了嗎?還我娃兒!”
他心中一緊,立刻起身欲上前檢視。
然而,就在他邁步的瞬間,旁邊猛地竄出四名身著勁裝、腰佩長刀的侍衛,行動迅捷如豹,直撲那瘋婦!
“快去攔住他們!”
江石反應極快,低喝一聲,身形一閃便攔在了其中兩名侍衛身前,拳風淩厲,逼得對方不得不回身格擋。
但另外兩名侍衛目標明確,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留情,手中長刀寒光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那瘋婦心口!
“住手!”江琰厲聲喝止,卻已遲了。
隻聽“噗”的一聲輕響,刀鋒透體而過,那婦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瘋狂瞬間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她張了張嘴,未能再發出任何聲音,便軟軟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從巷子裏狂奔出來,看到血泊中的婦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娘子——!”
他撲上去,緊緊抱住婦人的屍體,嚎啕大哭,聲淚俱下。
與此同時,江石迅速將那兩名侍衛製服,又折返回到江琰身邊。
突然,悲痛欲絕的漢子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那名殺人的侍衛。
那把刀還未來得及插入刀鞘,鮮紅的血順著刀尖滴落在地。
漢子如同受傷的野獸,嘶吼著“我跟你們拚了!”,猛地站起身來,衝著那名侍衛舉起了拳頭。
那侍衛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手腕一翻,刀光再次閃過。
甚至未等江琰再次出聲製止,江石便已出手去擋。
可下一瞬,另一名侍衛從漢子背後猛然拔刀。
漢子前沖的動作戛然而止,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胸前冒出的刀尖。
侍衛神情冷漠的將刀抽出,漢子也最終重重地倒在了妻子身邊,氣絕身亡。
轉瞬之間,兩條人命,就在這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被輕易剝奪。
江琰目眥欲裂:“光天化日,爾等豈敢當街行兇?!”
那名殺人的侍衛見狀,並未再動手,而是收刀而立,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絲倨傲,對著江琰抱拳,語氣生硬:
“江大人,我等乃永嘉大長公主府侍衛。此婦瘋癲數年,其子早夭後便神誌不清,屢屢傷人,街坊鄰裡皆可作證。今日不知怎的又跑了出來,我等恐其傷及貴人,為保大人周全,不得已纔出手將其格殺,以免釀成大禍。而那名男人,江大人也看到了,是他想對我等出手,這纔不得已進行反擊。”
這番說辭,冰冷而冠冕堂皇。
江琰渾身發冷,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在胸中燃燒。
這根本不是誤傷,這是滅口!是**裸的警告和示威!
很快,得到訊息的蘇渙帶著縣衙差役急匆匆趕來。
看到現場慘狀,尤其是那對躺在血泊中死去的夫婦,蘇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震驚、悲痛與難以壓抑的憤恨。
他指著那幾名侍衛,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你們……豈有此理!縱是護衛,豈可當街連傷兩命?!”
那領頭的侍衛卻隻是冷冷一笑,渾不在意:
“蘇縣丞,我等已說明緣由。此等瘋婦狂徒,危及欽差安全,死不足惜。更何況江大人身份如此貴重,但凡在眉山縣境內出點什麼差池,可沒有一個人能擔待得起。我等是在幫你們啊蘇縣丞。若有蘇縣丞什麼不滿,自可去大長公主府理論。”
緊接著,眉山縣令也趕到了,他顯然知曉內情,態度曖昧,隻是打著官腔:
“竟是如此……不過諸位侍衛也是職責所在,情有可原,情有可原。這樣,你們幾個先隨本官回衙,錄一個口供吧。”
他竟真的就要如此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過。
江琰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他知道,在此地,與這些爪牙糾纏無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麵色冰寒如霜,對蘇渙和縣令道:
“此事,本官必定上報王爺,你們且等著。”
說罷,不再多看那幾名侍衛一眼,轉身便走。
蘇渙想要跟上,被他抬手阻止:“蘇縣丞留步處理公務吧,江某自行回去。”
回到蘇府暫居的院落,江琰心中的波瀾難以平復。
那對夫婦臨死前的畫麵在他腦中反覆閃現。
“去請蘇洵過來一趟,就說我有事相商。”江琰對江石吩咐道。
不多時,蘇洵到來,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琰壓下情緒,換上平和的表情:
“明允兄,打擾了。江某想起,離家日久,想給家中女眷挑選幾件眉山本地的特色首飾作為禮物。隻是江某對此一竅不通,想著尊夫人定然眼光獨到,不知可否勞煩賢伉儷陪同前往,請嫂夫人幫忙參謀一二?”
蘇洵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慌亂,連忙推辭:
“這……江大人抬舉,本不該推辭。隻是拙荊近日……近日身體有些不適,實在不便出門,還望大人見諒。”
話音剛落,院外卻傳來侍衛的通傳聲:“大人,蘇三夫人來了。”
江琰看向蘇洵,隻見對方臉色微變,顯然也未曾料到。
江琰不動聲色:“有請。”
這是江琰第一次見到蘇洵的妻子程氏。
她年紀與蘇洵相仿,衣著樸素,麵容清秀,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憂鬱與焦慮,眼神有些遊離,似乎在強自鎮定。
“嫂夫人安好,在下江琰,這兩日在貴府叨擾了。不知明允兄可跟嫂夫人提過在下?”
程氏聲音溫婉:“貴人切勿客氣。夫君說過,當日在京城中包裹被偷,全仰仗貴人出手相助,這才讓我家夫君平安回鄉。”
江琰淡淡一笑,“區區小事,不值一提。不過在下猜測明允兄定未跟嫂夫人詳細介紹過我的身份吧。”
程氏聞言,果真麵露一絲不解,疑惑看向江琰。
“在下乃現任翰林院編修,此番是奉旨查辦眉州孩童失蹤案的欽差副使。家父乃忠勇侯,當朝禮部尚書,中宮皇後娘娘,是在下的嫡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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