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十,休沐日,京城難得的晴好天氣。
江琰做東,在前不久新開張的望北樓,宴請翰林院同僚。
此樓名號新穎,裝潢雅緻,加之菜品頗有特色,開業不久便聲名鵲起,成為京中官員文士熱衷的聚會之所。
江琰如今風頭正勁,他親自下帖相邀,同僚們自然紛紛應承。
未到午時,江琰帶著江石先行一步到瞭望北樓。
沒想到剛踏進大堂,便聽見一陣不和諧的喧嘩。
“什麼叫沒包廂了?本公子一大早便派人來訂,你們是怎麼辦事的?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是誰?”
一個身著錦袍、神色倨傲的年輕公子正對著掌櫃嗬斥,正是沈家二公子沈宏。
掌櫃的滿頭大汗,連連作揖賠罪:
“沈公子息怒,息怒啊!小店所有的雅間確實昨日都已訂出去了。而且現在客人都坐下了,隻剩忠勇侯府江大人預定的那間落雪閣還沒人來,可是說不準哪會就到了,小的實在不敢擅專啊!要不,您看大堂雅座……”
“忠勇侯府?哪個江大人”沈宏一聽這名字,眉頭立刻擰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就是國舅爺江琰,翰林院的江編修呀!”
前幾次因江琰之故,他沒少被父親訓斥,心中早積壓了諸多不滿,此刻一聽江琰,新仇舊怨湧上心頭,更是打定主意要尋釁。
“嗬,他真是好大的麵子!”
沈宏冷笑一聲,打斷掌櫃的話:
“他人不是還沒到嗎?你先帶本公子去聽雪閣!等他來了,讓他另尋別處便是!”
“這……這萬萬不可啊沈二公子!”
掌櫃的臉都嚇白了,這兩位爺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江大人馬上就到了,小人若是……怕是無法交代啊!您行行好,改日,改日小人一定給您留最好的包廂!”
“混賬東西!”
沈宏聞言大怒,指著掌櫃的鼻子罵道: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讓本公子改日?今日我宴請的乃是貴客,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正在這時,江琰緩步走了過來,神色平靜,彷彿沒看見沈宏這個人,隻對掌櫃的微微頷首。
沈宏見正主來了,冷哼一聲,強壓下火氣,擠出一絲假笑,拱手道:
“原來是咱們的國舅爺呀。真是巧了,今日沈某要在此宴請二皇子殿下,奈何這酒樓不識抬舉,竟說包廂已滿。聽聞落雪閣是國舅爺定下的?不知國舅爺能否看在二殿下的麵子上,行個方便?”
江琰眉梢微挑,語氣依舊平穩:
“原來是二殿下駕臨。不過今日著實不巧,這包廂,江某讓不了。”
沈宏臉色一沉:“國舅爺這是何意?連二殿下的麵子都不給?”
江琰直視著他,目光清亮:
“非是不給二殿下顏麵。隻是江某今日在此,亦是為了等候與大皇子殿下相關的訊息。大殿下遠在邊關,心繫國事,江某不敢怠慢。
沈宏被他噎了一下,隨即嗤笑:
“國舅爺說笑了吧?大殿下遠在千裡之外的西北,難不成還能分身來這望北樓?”
“二殿下不也深居皇宮內院麼?”
江琰反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沈二公子空口白牙,說宴請二殿下,誰知是真是假?這年頭,狐假虎威的事情,江某見得多了。”
“你!”沈宏被他這話激得麵紅耳赤,尤其是“狐假虎威”四個字,更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江琰!你休要血口噴人!是真是假,你派人去宮中一問便知!我豈敢拿二殿下名頭扯謊?!”
“哦?”江琰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卻冷了下來,“沈二公子既如此說,那不如你也派人去西北問問大殿下,看他是不是吩咐過江某,每逢休沐便來這望北樓等候訊息?看看江某是否在扯謊?”
“荒謬!”沈宏氣得口不擇言。
江琰眼神驟然銳利,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荒謬?沈宏,你是在說大殿下荒謬,還是在說本官荒謬?!”
沈宏並沒有被他的氣勢所懾,加之想起前幾次因江琰受的責罰,心裏那股火怎麼都熄不滅。
“怎麼,你江琰滿口胡言亂語,這是又準備仗著國舅爺的身份,仗勢欺人了?”
“仗勢欺人?”江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江石!”
“在!”身後的江石應聲而出。
“沈宏一介白身,竟敢當眾直呼本官名諱,出言不遜!給我掌嘴,以儆效尤!”
江琰聲音冰寒,不帶一絲感情。
“你敢!”
沈宏又驚又怒,江琰怎麼敢大庭廣眾之下讓人動手,這真的著實不把他們沈家放在眼裏。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急促傳來:“江編修且慢!”
隻見一個年約三十、身著青色官袍的男子快步走入,正是沈宏的大哥,吏部郎中沈宥。
他顯然剛到,見此情景,臉色也十分難看。
但大庭廣眾之下,他也隻能強壓著怒氣,對江琰拱手道:
“江編修,舍弟年少無知,言語冒犯,還望江編修海涵,給沈某一個薄麵,饒他這一次。”
江琰看著沈宥,眼神淡漠。
“原來是沈郎中,”江琰語氣平淡,“令弟汙衊皇子,衝撞朝廷命官,非是私怨,乃關乎朝廷法度與皇家顏麵。你這個麵子,本官給不了。”
他微微側頭,對江石重複道,“動手。”
“是!”江石再無遲疑,上前一步,揚手——“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沈宏臉上!
速度之快,根本沒留給對方反抗的時間。
這一巴掌,不僅打懵了沈宏,也讓整個望北樓大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食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江琰!你!”沈宥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江琰,卻因對方抬出的“法度”與“皇家顏麵”而一時語塞。
沈宏捂著臉,羞憤交加,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略顯稚嫩卻聲音從門口傳來:
“怎麼回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紫色常服、麵容尚帶稚氣卻氣質不凡的少年,在幾名下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正是二皇子趙允謙,年方十三。
眾人自然紛紛拱手叫禮。
沈宏如同見到了救星,立刻撲過去,帶著哭腔道:
“二殿下!您要為我做主啊!這江琰他……他不僅霸佔包廂不讓,還縱容惡仆當眾行兇,毆打於我!”
沈宥也將事情“委婉”地敘述了一遍,自然是偏袒自家弟弟。
趙允謙聽完,目光轉向江琰,帶著審視:
“江編修,我兩位舅舅所言,可是實情?江編修仗著家世欺辱沈家,連本殿下都不放在眼裏?”
他年紀雖小,但說話自有一番氣勢。
江琰麵對皇子,依禮躬身,語氣卻不卑不亢:
“並非臣不敬殿下,實在是沈宏言行無狀在先。他一介白身,卻當眾汙衊臣與遠在邊疆的大殿下,言辭不堪。臣維護自身清譽與皇家威嚴,乃是依律而行。若殿下覺得臣有錯,臣無話可說。但若殿下欲以身份強壓臣低頭,那臣……便是到陛下麵前,也要討個說法!”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毫不退讓。
趙允謙畢竟年少,被江琰這番綿裡藏針的話頂得一時語塞,尤其是“到陛下麵前討個說法”更是讓他心生顧忌,他臉色漲紅,剛想怒斥江琰大膽……
“五弟?”一個略顯敦厚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僵局。
隻見江瑞從門外走了進來,他似乎剛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對著趙允謙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二殿下也在?還有沈家兩位公子!臣工部主事江瑞,參見二殿下。”
趙允謙正在氣頭上,見到江瑞,想起近日馮大的事,正好找到了發泄口,他冷哼一聲,語帶嘲諷:
“原來是江主事。前些日子那馮大一家的事,本殿下也聽說了,甚是不忍。所幸江主事親自去給那馮大一家收屍下葬了,也算全了這一場血脈甥舅之情!”
他刻意咬著血脈甥舅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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