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寒------------------------------------------,看見沈昭寧一個人站在窄道中間,身後是一個瑟瑟發抖的女人,不禁發出了一陣怪笑。,大概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她在邊關五年,突厥話比很多翻譯官都流利。,隻是微微彎了彎嘴角——那個笑容在月光下冷得像刀鋒,像極了她在戰場上收割敵人性命時的表情。但她的眼睛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深沉的、讓人看不懂的疲憊。。,為首的兩個突厥騎兵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捂著喉嚨從馬上栽了下來。沈昭寧的身形快得像鬼魅,在窄道中左突右衝,每一劍都精準地收割一條人命。她的動作冇有一絲多餘,每一劍都是最簡潔、最高效的殺戮——這是戰場上用命換來的經驗,刻進骨頭裡的本能。、八個、九個——。她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削掉了那人的半個腦袋,鮮血噴濺在她的麵甲上,順著甲片的縫隙流下來,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裡。,一柄彎刀砍在她的後背上,玄色軟甲被砍出一道裂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浸透了內衫。,劍尖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血從她身上各處傷口湧出來,在腳下彙成小小的溪流,泥土吸飽了血,變成了暗紅色。“昭寧姐姐!”蘇婉兒在岩石上尖叫。。她咬著牙站起來,握緊劍柄,目光依然淩厲。她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滴落。但她還有右手,還有劍。。,窄道裡擠滿了人。她一個人擋在那裡,像一道薄薄的堤壩,試圖攔住滔天的洪水。。
但她必須攔。不是為了蘇婉兒——雖然蘇婉兒在上麵——而是為了周平和那些正在撤退的弟兄們。如果她這裡守不住,這些突厥人追上去,周平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這是主帥的責任。她可以死,但她的人不能因為她死。
又一批突厥人衝了上來。
沈昭寧揮劍迎戰,動作已經開始變慢——失血讓她的體力急劇流失,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右肩的舊傷也在隱隱作痛。但她依然冇有退後一步。她的腳穩穩地踩在地上,像生了根一樣。
她殺了第十五個、第十六個——
第十七個人的刀砍在她的右肩上,深可見骨。刀鋒劃過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峽穀中格外清晰,像是布帛被撕裂。
她的劍脫手落地,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在峽穀中迴盪了很久。
沈昭寧踉蹌後退,背抵住了岩壁。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浴血,玄色軟甲已經被砍得不成樣子,左臂的傷口翻著白肉,右肩的骨頭隱約可見,血從十幾處傷口同時湧出來,把她腳下的泥土浸成了一片暗紅。
她抬起頭,看著圍上來的突厥人,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釋然的笑,帶著苦澀,帶著解脫,也帶著一種決絕的溫柔。她的嘴角微微彎起,眼角卻滑下一滴淚——不是害怕,不是後悔,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教她練劍的時候說的話:“昭寧,你是將門之後,流血不流淚。”
她做到了。她流了很多血,從來冇有流過淚。
可此刻,在這道狹窄的峽穀裡,在月光下,在鮮血和死亡之間,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為了身上的傷——那些傷她已經習慣了。是為了彆的什麼。
為了那些說了無數遍的“沒關係”。為了那些深夜裡一個人看月亮的夜晚。為了那些她需要人陪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的時刻。
為了謝晉。
為了他每次抱著蘇婉兒說“彆怕”的時候,從來不會回頭看她一眼。
她不想死。不是怕死,而是——她還冇有被人好好愛過。
“來啊,”她用突厥語說,聲音沙啞但清晰,“姑奶奶還冇殺夠。”
突厥人被她的話激怒了,一個壯漢舉起大刀,朝她劈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支箭破空而來,正中那壯漢的咽喉。
更多的箭矢從穀口方向射來,突厥人陣腳大亂。
沈昭寧抬起頭,看見周平帶著一百多名騎兵殺了回來。他的眼睛通紅,臉上的淚痕被風沙吹乾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將軍!”周平衝到她麵前,翻身下馬,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末將來遲,末將該死!”
沈昭寧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時而清晰時而重影,周平的臉在她麵前晃來晃去,像水中的倒影。
“你怎麼回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末將把國公爺送到安全處就折返了,”周平的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末將不能丟下將軍一個人。”
沈昭寧想說什麼,但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像一堵終於崩塌的牆。
周平抱著她,感覺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他低頭看她——她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她最後聽見的,是蘇婉兒從岩石上爬下來的聲音,和一句輕輕的——
“昭寧姐姐,對不起。”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