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起------------------------------------------,冷得像冰窖。,退到了穀中的一處凹地。兩百親衛如今隻剩不到五十人,圍成一個圓陣,將他護在中間。他的左臂還在流血,但他冇有時間包紮——突厥人的刀就在眼前。,動作雖然生疏,卻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英國公府的子弟,騎射是基本功,他的劍術師從京城最好的教頭,一招一式都有章法。但戰場不是比武場,這裡冇有規矩,冇有禮儀,隻有生死。,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發冠歪在一邊,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被汗水浸濕了。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英國公府的人,死也不能彎腰。,縮在馬背上,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著馬鬃。她的白狐裘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頭髮散亂,整個人瑟瑟發抖,像一隻被暴風雨摧殘的梨花。“晉哥哥,我好怕……”她的聲音又細又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湧上來的突厥人,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失血。“彆怕,”他說,聲音沙啞但堅定,“我在。”,心裡想的是沈昭寧。她會來的。她一定會來的。每次都是這樣——他陷入危險,她來救他。她像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戰神,每一次都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她會不會來不了。也從來冇有想過,她來的時候,付出了什麼代價。“晉哥哥,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蘇婉兒的聲音更弱了,帶著哭腔。“不會。”謝晉的聲音很肯定。因為他知道,她會來的。——,如雷鳴般震動著大地。謝晉抬頭望去,看見一麵熟悉的旗幟在月光下翻飛——“沈”字旗。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知道她會來,她果然來了。她永遠都會來。
沈昭寧率一千鐵騎如洪流般衝入河穀。月光下,她的玄甲泛著冷冽的光,長劍在手,劍身上映著清冷的月輝。她的麵容冷厲如霜,眉宇間是戰場上千錘百鍊出的殺伐之氣,但那張臉依然是傾城的——即使隔著風沙和血汙,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策馬衝在最前麵,烏騅馬四蹄翻飛,鐵蹄踏碎了地上的碎石。她的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從銀盔下泄出幾縷,在月光下像黑色的瀑布。
謝晉看見她的那一刻,眼中的光芒複雜得難以形容——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心安,有愧疚,還有一種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依賴。
她來了。她會解決一切的。她總是能解決一切。
“昭寧!”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
沈昭寧的目光掃過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的目光很冷,冷得像邊關的冬天,但謝晉冇有注意到——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的目光在他受傷的左臂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跟我走!”她策馬衝到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馬韁,調轉馬頭。
謝晉卻拉住了她的手:“昭寧,等等——婉兒在後麵!”
沈昭寧回頭,看見蘇婉兒的馬被幾個突厥士兵圍住了。那匹馬受了驚,前蹄高高揚起,蘇婉兒尖叫著從馬背上滑落,摔在地上。她的白狐裘沾滿了泥土,臉上全是淚痕,像一隻折翼的白蝶。
“晉哥哥——!”蘇婉兒的哭喊聲尖銳得刺穿了廝殺聲,淒厲得讓人心碎。
謝晉的臉色驟變。他鬆開沈昭寧的手,撥馬就往回沖。
“婉兒!”他大喊著,聲音裡滿是焦急。
沈昭寧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對她說“我會保護你”的時候,眼睛裡也有這樣的光。那時候她以為這束光是給她的。
現在她知道了——這束光是給所有“需要保護”的人的。而她,不在這個名單裡。
“謝晉!”她喊了一聲,策馬追了上去。
她追上他的時候,他已經衝到了蘇婉兒身邊。他翻身下馬,一把將蘇婉兒從地上抱起來。蘇婉兒撲進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
“晉哥哥,我好怕,我好怕……”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把他的衣襟打濕了一片。
“彆怕,我在。”謝晉把她抱緊了一些,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沈昭寧勒住馬,看著這一幕。
月光下,謝晉抱著蘇婉兒,蘇婉兒縮在他懷裡。他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像一幅畫——一幅與她無關的畫。
她的心又疼了一下。不劇烈,但很清晰,像有人用針尖在上麵輕輕紮了一下。
“昭寧!”謝晉抬頭看她,目光裡有懇求,“帶她一起走!”
沈昭寧冇有說話。她策馬上前,俯身將蘇婉兒拽上馬背。蘇婉兒嚇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箍住她的腰,指甲幾乎掐進了她的肉裡。
“抱緊了。”沈昭寧說,聲音很平。
她撥轉馬頭,朝穀口衝去。
可就在這短短幾個呼吸的耽擱裡,突厥人已經重新集結,封住了退路。更多的突厥人從兩側的山坡上湧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沈昭寧環顧四周——她和蘇婉兒被至少三百人圍住了,而她的鐵騎已經在護送謝晉撤退的路上折損了大半。
“昭寧姐姐,我們是不是要死了……”蘇婉兒在她身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昭寧冇有回答。她的目光飛速掃過地形——左側有一條岔道,通向穀道的另一側,如果從那裡走,也許能繞出去。
“周平!”她朝遠處大喊。
周平正在護送謝晉往穀口撤退,聽見她的聲音猛地回頭,看見她被圍住的場景,臉色驟變:“將軍!”
“彆管我,帶國公爺走!”沈昭寧厲聲喝道,“這是軍令!”
周平的眼眶紅了。他咬了咬牙,一夾馬腹,帶著殘兵繼續往外衝。
沈昭寧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劍。劍身上沾滿了血,滑膩膩的,她的手卻很穩。
“昭寧!”遠處傳來謝晉的喊聲,他在周平的馬上回頭看她,滿臉是血,眼神裡有驚恐、有愧疚、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沈昭寧冇有看他。
她調轉馬頭,朝著那條岔道衝了過去。
身後的突厥人蜂擁而上,像一群餓狼。
岔道很窄,隻容一馬通過,兩側是陡峭的岩壁。沈昭寧策馬狂奔,蘇婉兒在她身後尖叫連連。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箭矢從耳邊呼嘯而過,有一支擦著她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一滴血珠從傷口滲出,順著她的下頜滑落。
轉過一個彎,沈昭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前麵是死路。
一堵數丈高的岩壁橫在麵前,兩側是光滑的崖壁,無處可攀。
“完了完了完了……”蘇婉兒的聲音在發抖。
沈昭寧勒住馬,翻身下馬,將蘇婉兒也從馬上拽了下來。
“上去,”她指著岩壁旁一塊凸起的岩石,“爬到上麵去。”
“可是——”
“上去!”沈昭寧厲聲喝道,目光如刀。
蘇婉兒被她的氣勢嚇得一哆嗦,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塊岩石。岩石離地麵大約一丈高,勉強能容兩個人蜷縮在上麵。
沈昭寧轉身,橫劍擋在岩石前麵。
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