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別愁了，咱都淪為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了，日子再不好過還能比當這日日劈柴挑水洗刷的下人難？”
她往青茴碗裏夾了兩筷子青菜豆腐，勸她趕緊吃飯。
“先吃飽，再幹活，聽我的，當一日和尚撞一日的鐘，咱過一日且算一日。”
說罷，她還回頭往外瞅了兩眼，生怕後邊兒兩句被旁人聽了去生出別的麻煩。
聽完小滿的話，青茴這才恍然，心裏想明白了許多。
是啊。
為了生計，她都自賣自身進國公府為奴為婢了，哪還能對差事挑肥揀瘦？
去哪個院兒裡當差，不過是上頭人一句話的事兒。
身邊遇見什麼樣的人也是難以預料和掌控的。
況且在主子院兒裡當差，月錢多，還更有機會得賞錢，難免有人爭先恐後的搶著在公子麵前露臉兒。
有競爭的地方難免有人烏雞眼。
否則，碧蓮也不會拜高踩低，秋霜也不會警告她不要逞能隨意進公子的主院兒。
幸好小滿姐是個爽直的性子，玲瓏姐姐人也和善，那位受罰的阿邵還提醒過她。
這麼一想，這院兒裡好幾個下人，性子有好也有差，她也不是不能忍一忍堅持下去的。
想起秋霜的警告，她小聲講與小滿，“小滿姐，剛剛秋霜姑娘同我說除了清晨灑掃其餘時間不讓我隨意進公子的主院兒，碧蓮姑娘傷了腰不能去取公子的膳食，這去沁香居取膳食的活兒能不能你來做？”
小滿思慮一番點頭應下，“成，我可以去沁香居領公子的膳食，隻是咱們下人的膳食在另一處大廚房，一直也是我領，雖兩者時間是錯開些的，但跑兩趟不同的地方也有些耗時，且公子的衣裳也是我搓洗的，這看爐子挑水劈柴的活兒怕是需要你分擔一些了。”
聽小滿願意接下，青茴十分的開心，她咧嘴笑的眉眼彎彎，立刻拿著筷子給小滿夾菜。
“小滿姐你真好，有你是我的福氣。”
她在孟家村也沒少做挑水劈柴的活兒，多乾一些少乾一些也沒什麼所謂。
隻要別讓秋霜和碧蓮覺著她是藉著給公子送膳食故意往公子跟前兒湊的就成了。
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還破了相的粗使小丫鬟，隻想安安靜靜乾好她的差事，按時拿月錢，若是能慢慢漲點月錢，遇見府中有喜事再得些賞錢，那是再好不過的。
回頭望了眼爐子，裏邊兒的小火苗兒微微跳躍著。
“小滿姐，碧蓮姑娘腰好之前你能不能把洗刷的活兒分給我，你來看爐子？”
小滿愣怔了一瞬，十分的疑惑。
“我在府中兩年，進逐光苑一年，從來見到的都是些爭先恐後挑能在主子跟前兒露臉的輕鬆細活兒，還是頭一回見你這般挑見不著主子的粗活乾的。
平日裏除了劈柴挑水碧蓮輕易不讓我靠近小廚房，可見這看爐子的活兒是個十分輕鬆的，你是從大廚房來的燒火丫鬟，對看爐子要比我在行許多，你卻讓給我，怎的這般傻呢？”
“其實我進府也才三四日，在大廚房跟著林娘子學了些如何調火的差事，許多的規矩都還沒學，今日又剛進咱們公子的院子，對院兒裡的日常也不懂，今日還要多謝小滿姐姐給我講這許多，我才知道府中的一些事情。
況且，我弄灑水結了冰害碧蓮滑倒摔傷，若是我再接她的差事幾日，得機會在公子麵前露臉兒，待她知曉，勢必又要看我不順眼兒了，所以我想著能避一避也是好的。”
聽明白後，小滿方瞭然點頭，“你有此顧慮也是正常，隻是自進國公府以來我一直乾灑掃跑腿兒的粗活兒，沒看過一日的爐子，且我這樣的粗心定也看不好。
依我說你就安心待在小廚房看爐子，趁著有這機會你就好好乾，都是一樣的人，憑什麼她能混上三等，咱就要一輩子當粗使，她的三等不也是從粗使一步步爬上去的，怎能她爬得了三等，偏就要把別人的路都掐斷了？”
說罷，她咧嘴一笑，一雙又圓又黑的眸子亮晶晶的。
“你剛進府三四日就能被許嬤嬤挑來咱們逐光苑，想必是個極有福氣的，眼下我多多幫襯你，將來若是哪日你先混上等級，莫要忘記咱們一起當粗使的情誼。”
小滿臉上掛滿了笑容，一副十分樂觀的模樣，連帶著心底發愁的青茴心情也好了許多。
“小滿姐已經幫襯了我許多，我自是不能忘記小滿姐的，隻是你都幹了兩年的粗使還沒混上等級，我少不得也要幹上許多年，怕是比小滿姐先混上等級的機會並不多。”
小滿擺擺手，並不是十分的在意，“話也不能這樣說，國公府各院兒裡的一二三等也不是一個排著一個往上升的，各人如何全憑造化。”
她回頭看了看，見門外無一絲人影，扭回頭來一臉的神秘兮兮。
“就例如咱們逐光苑院兒，秋霜是國公夫人院兒裡出來的，聽說是許嬤嬤的遠房外甥女兒，從小進府跟在夫人和許嬤嬤身邊兒，後來公子分院兒，她就被安排到公子院兒裡當了一等大丫鬟，起點就比咱們這些粗使高的不是一星半點兒，自有一股子傲氣派頭的。
玲瓏姐姐人溫柔也良善，做起事十分的仔細和踏實，對誰都能有個笑臉兒，隻是她是老夫人院兒裡分過來的二等丫鬟，說是二等，論樣貌和能力，哪一樣也不比秋霜差的。
以老夫人對咱們公子的疼愛，精挑細選出來的丫鬟怎可能會有遜色的，隻老夫人不是個苛待兒媳的婆母，不想塞個一等丫鬟讓國公夫人覺得失臉麵罷了。”
時日久了，秋霜自覺高人一等，時常端著個架子派頭足足的。
玲瓏性子溫和，不爭也不搶，默默地精進著綉活兒，長得也愈發溫婉好看，即使被秋霜壓了一頭，也掩不住她的光芒。
青茴一邊吃飯，一邊聽小滿同她講，逐漸明白為何秋霜和玲瓏姐姐一個一等丫鬟一個二等丫鬟怎的差別這樣的多。
她如小雞啄米般點頭，“若真是這樣，往後的日子誰也不知會怎樣。”
隻是，她長得瘦小如枯黃的野草，額頭也破了相，想要混上等級也是不容易的。
“哎呀，別想那般多了，咱得快些吃完趕緊幹活，記住，苟富貴勿相忘哦。”
青茴頓了頓，細細品味才明白小滿說的話，暗道小滿姐進府時日久就是不一樣，連說話也是這般有文採的。
“嗯，苟富貴，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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