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扒了兩口飯菜，這纔想起來詢問，“小滿姐，隻咱們兩人在這裏用午膳，玲瓏姐姐她們可是用過了？”
“秋霜姐姐已經在住處用過了，碧蓮是我……喂的，咱們兩個先吃，嗯……玲瓏姐姐的我已給她留出來，還不知她何時忙完呢，咱們不必苦等她。”
小滿嘴裏塞滿飯菜，腮幫子鼓鼓的，口齒有些不大清晰。
“那成。”
青茴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以為自己和小滿姐先吃是不合規矩的，沒想到主子院兒裡的下人用膳和沁香居的規矩是不一樣的。
待她們二人用過午膳，好大一會兒後，玲瓏才端著托盤迴到小廚房。
隻是，托盤裏的湯藥依舊是一滴沒動的。
可見公子不僅要絕食，葯也是不喝的。
她回到小廚房依舊鍥而不捨的重新煎藥，趁著煎藥的功夫才把午膳用了。
青茴看幾個小爐子無恙，便去外麵劈柴，隻隔一段時間跑回廚房裏看兩眼。
加一加水，添一添柴。
許是崔管家在外張貼了懸賞令的緣故，未時開始，便有大夫拎著藥箱開始登國公府的門了。
老夫人和國公爺夫婦以及世子用過午膳後也陸續來了逐光苑。
逐光苑霎時又熱鬧了起來。
秋霜和玲瓏這兩個在公子跟前兒伺候的一等和二等大丫鬟也忙得腳不沾地起來。
“青茴，先把銀耳蓮子羹煮上，再沏一壺雨前龍井，這兩樣是老夫人喜歡的，盛兩碗百合桂圓紅棗羹，帶上一壺碧螺春，籠子裏熱著的糕點每樣都夾一兩塊兒入盤，洗一套掐絲琺琅纏枝蓮紋茶具帶上，隨我一起去送茶水。”
縱然是一向從容不迫的玲瓏姐姐，這會兒麵兒上不免也多了一絲的慌忙。
青茴放下劈柴的斧頭，微微有些喘，腳邊兒是散了一地的細柴條。
她猶豫片刻說出了自己的為難，“玲瓏姐姐，我知今日午膳後院兒裡就突然忙碌了起來，這會兒院兒裡正是用人的時候，我本不該推辭躲懶的。
隻是給公子送午膳候在房門外時，秋霜姑娘就同我說過以後除了晨起去公子的主院兒灑掃，旁的時間不能往公子跟前兒湊，我若這會兒跟你去了，難免會讓她心生反感。”
玲瓏愣怔了一瞬，臉上的溫婉淡去了三分。
“午膳前崔管家就貼出了懸賞令，有不少大夫已經陸續登門了，公子院兒裡此刻迎來送往，眼下是個什麼情況老夫人和國公爺國公夫人也都是知曉的。
她不讓你往跟前兒湊是她的事情，你隻管跟著我，隻要不是你自個兒要往跟前兒湊的，她也是挑不出理兒的。”
“玲瓏姐姐，小滿姐比我進逐光苑時日久，這送茶的差事可不可以先讓小滿姐來做？”
玲瓏有些不相信自個兒的耳朵。
她是府裡的家生子，從小在府裏頭長大，見多了大大小小的丫鬟們為著等級往上爬，素日裏在主子麵前討巧賣乖背地裏勾心鬥角的，就是為著一些賞錢和彩頭也烏雞眼似的你爭我搶的，這麼多年她還是頭一回見著有人把在主子麵前露臉兒的活兒讓給旁人的。
青茴額頭上的傷算是間接替秋霜挨的，臉上的巴掌印兒是碧蓮打的，前後不過兩日的光景便被兩個大丫鬟挨個兒欺淩，心生膽怯也是正常的。
她剛來院兒裡覺著自己資歷淺，想著避開好差事便能少惹秋霜和碧蓮不快，可她沒想過，她這兩日受的哪樣是搶著露臉兒才挨的？
有些人怕自己在主子跟前兒的榮寵被旁人分了去，就拚命按得底下的人翻不得身。
她嘆了口氣道，“人與人的性子不同，所擅長的也是不一樣的，往日咱們逐光苑的事情並不多，小滿一個人灑掃就能應付得過來，想必許嬤嬤挑你來也不是讓你接手小滿手中灑掃的差事的，莫要怕惹了誰不快就弄丟了自己的擅長，隻有自己有了擅長才會被人看重，而不是一味的退避和忍讓。”
沒想到玲瓏姐姐竟會如此點撥她，青茴心中十分的感動，便重重點頭應下。
“我明白了，多謝玲瓏姐姐點撥，我這就跟你去送茶水。”
玲瓏把給公子熱好的葯放進一個小食盒，又把熱糕點同百合桂圓紅棗羹放進另一個食盒中，一手拎著一個。
青茴端著托盤，托盤裏是一套洗好的茶具以及雨前龍井和碧螺春各一壺。
她小心翼翼端著十分沉的托盤，乖乖巧巧跟在玲瓏姐姐身後來到公子房門前。
門外候著兩名十五六歲的大丫鬟，都穿著淺紫色的襖子，隻是襖子樣式和髮髻上簪著的絨花有些不大一樣。
想來是老夫人或國公夫人身邊兒的大丫鬟。
二人剛踏上台階，其中一名丫鬟便早早伸手掀開了青布門簾。
玲瓏淺笑著道謝，“多謝瓔珞姐姐。”
“快進去吧，莫讓屋裏的老夫人等久了。”
青茴垂著頭跟著玲瓏進屋。
公子榻邊前頭擺著一張梨花木雕花鳥椅子，老夫人撚著佛珠正坐在椅子上。
國公爺和國公夫人一臉緊張地站在老夫人身旁外側。
世子扶著母親站，眼瞅著床榻，亦是滿臉的關心。
孫嬤嬤和許嬤嬤則遠遠候在各自的主子後邊兒。
一名身著青灰色夾襖長衫約莫四五十歲的大夫，瞧著有幾分仙風道骨，她半坐在接近榻尾邊兒的矮凳上，仔細給公子檢查著傷腿，隻是他臉上的表情隨著檢查愈發的凝重。
秋霜捧著藥箱站在大夫身後，待她看見跟著玲瓏進屋的青茴，呼吸驀地一滯，秀眉微微顰了顰。
玲瓏將兩個食盒都放在屋子中間兒的圓桌上，取出食盒裏的羹湯和糕點，端出葯碗，並示意青茴將盤子裏的茶具取出，把茶壺擺上桌。
青茴屏住呼吸，不敢鬆懈半分，她輕著手將茶具一一取出，茶壺也擺上桌，撤掉托盤放至一邊兒。
玲瓏端著葯上前，輕輕放在公子床頭的矮幾上。
“老夫人，公子的葯熱好了。”
老夫人抬眸看了玲瓏一眼，點了點頭，“難為你煎了一碗又一碗，煎藥一事你費心了。”
“老夫人言重了，伺候公子是奴婢的份內事，算不得費心。”
玲瓏折回圓桌，又倒了兩盞碧螺春茶放進托盤，示意青茴端著托盤跟上她。
走至國公爺和國公夫人麵前停下。
“國公爺，國公夫人，請用茶。”
玲瓏端起一盞遞過去，國公爺擺了擺手道，“先擱著吧，這會兒顧不上。”
國公夫人一雙眼緊緊盯著大夫給兒子檢查，恍若未聞是玲瓏在奉茶。
“是。”
老夫人眼尾掃見跟在玲瓏身後的青茴，疑惑詢問，“這小丫頭瞧著眼生，可是沉舟院兒裡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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