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急著撇清關係還來不及,兒子倒好,竟然蠢到主動承認自個兒勸謝沉舟上山。
那謝沉舟出事,國公府少不得要把責任算在兒子頭上。
以國公爺和裴靜嫻夫婦對小兒子的疼愛程度,怕是惱兒子連靜安侯府也要惱上,影響兩家情誼不說,往後夫君和國公爺在朝堂上該如何共處?
梁安捱了母親一腳,低著頭往後退了一步,有些害怕母親再補一腳。
他腰桿兒不直,似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
“母親,不是的……是我……”
鄭雲舒生怕兒子再說出些什麼驚人的話,她連忙嗬斥,“你什麼你,你不是說想來探望沉舟嗎,大雪封山去狩獵有危險是肯定的,沉舟堅持去獵鹿你勸不住,如此沒用將來如何堪當大任?”
梁安被母親連珠炮彈似的一串話唬得不敢再繼續往下說。
一旁的裴靜嫻卻是緩緩起身,滿臉不可置信地詢問。
“你說什麼?是你勸沉舟上山的?”
梁安見國公夫人臉色不好看,頓時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容易引起國公夫人情緒激動。
他一臉懊惱道,“靜嫻姨母,當時一群年歲相當的公子們鬧著要上山打獵,說山林裡積雪白茫茫一片,若有鹿和麅子也容易發現,便互相勸著一起上山。
我不擅騎射,被大家勸得也想去看一看,沉舟也是聽了大家勸才躍躍欲試的,您也知他向來有主見,聽我說想上山,他才仗義帶上我的。”
裴靜嫻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她不知梁安的話有幾分真假,但見鄭雲舒反應如此大,想來兒子上山和梁安也少不了關係的。
平時兩家來往密切,兒子和梁安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以兒子的仗義勁兒,即便不想上山,聽見梁安想去上山看一看,兒子也會一拍手就帶著梁安上山的。
何況,兒子打小順風順水慣了,意氣風發不服輸,大家都上山,他怎會留下?
這一切怪誰呢?
摔斷腿能怪誰呢?
她喃喃道,“時也命也”,隻得自認倒黴了!
鄭雲舒見裴靜嫻並未像年前那般激動,歇斯底裡地吼他們趕他們出府,她這才暗暗鬆了半口氣。
“靜嫻姐姐,你千萬別太難過,仔細傷了身子,沉舟那孩子還需要你勸著點呢,你若倒下,他還如此年輕,誰來替他操持呢,這天下名醫多的是,一個兩個不行,咱就找十個八個,不行咱們成百上千地找,隻要不放棄,總能找到妙手神醫的。
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待沉舟就像待安兒一樣,他受傷,我這個做姨母的心裏也不好受,待我回家便讓夫君一起幫忙廣尋天下名醫,咱們人多力量大,多一份兒希望也好早一日把沉舟的腿治好。”
她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暗嘆那麼多公子,怎麼就沉舟傷了腿呢?
本打算把女兒許配給沉舟,找機會和裴靜嫻商議,沒想到……這樁親事還沒影就隻得作罷了。
梁安心中不安,急著想見到謝沉舟,於是他抱拳朝著國公夫人鞠躬行禮。
“靜嫻姨母,晚輩知您難過,可事情已然成這樣了,晚輩隻能勸您保重身體,留著精力幫沉舟尋找名醫,等回家晚輩也會讓父親幫忙尋找名醫的。
您能不能讓晚輩去見見沉舟,晚輩和沉舟一起長大,他受了傷,晚輩心中也不好受,別的忙幫不上,幫著您勸勸他,見他好好的才能放心得下。”
鄭雲舒連忙招手,讓會客廳外候著的四名小廝進入會客廳。
她指其中兩名小廝懷中的禮物道,“這些是我和夫君的一些心意,大多都是補品,你和國公爺莫要嫌棄。”又指著另外兩個小廝抱著的禮物道,“另外這些是給沉舟的,都是我精挑細選的,有百年人蔘,鹿茸等名貴藥材和補品,希望對沉舟的傷有些用。”
說罷,她給兒子使了個眼神,讓兒子領著兩名小廝往逐光苑搬。
梁安和謝沉舟一起長大,去逐光苑就像去自己家,根本不需要下人帶路。
隻是,國公夫人不答應,他也不敢貿闖。
見母親給他使眼色,他隻當沒看見。
兒子抱拳行禮木頭似的一動不動,鄭雲舒不由暗罵兒子是個死腦筋,同他那個迂腐的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裴靜嫻心煩意亂,無力地擺擺手,放梁安去見兒子。
罷了,兒子和梁安是發小,二人往後如何,是小輩兒自己的事情,他這個當母親的還是不要乾預太多。
見國公夫人擺手允許他去見謝沉舟,梁安當即激動得又鞠一躬,忙領著兩個抱著藥材和補品的小廝前往逐光苑。
多日未見發小,梁安心中關切,他恨不得立刻飛進逐光苑,是以一路朝著逐光苑小跑。
兩名小廝抱著禮品遠遠跟在身後,緊趕慢趕地跟進逐光苑。
其中一名小廝不知怎地沒抱穩當,懷中的禮品“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青茴恰巧路過,快步上前幫著撿起來重新摞到小廝麵前。
小廝連忙道謝,“謝謝,謝謝,真是太感謝你了。”
青茴笑著擺手,“小事而已,不必客氣。”
她扭頭瞧見一名穿著石青色衣裳的公子掀簾子進了屋。
此人衣裳料子華貴,背影也不似阿邵,還有抱著禮物跟到院兒中的小廝,想來是京城別家公子來探望。
望著小廝抱著禮品走上台階,青茴轉身回了小廚房。
玲瓏趁著閑暇時刻,正坐在灶膛前烤著火繡花,一臉平靜愜意。
青茴忍不住上前,將玲瓏手中的綉棚搶過來放回針線筐中。
她有些焦急道,“玲瓏姐姐,你一個一等大丫鬟,怎能日日待在小廚房呢,公子屋裏來了客人,你快別綉了,趕緊準備茶水送進公子屋。”
抬眸往外看看,見院兒裡無人,月洞門也沒人影,她小聲道,“公子給海棠降了三等,屋裏屋外就剩秋霜一個,你再不去公子屋裏守著,往後公子跟前兒哪裏還有你的位置?”
玲瓏搖頭失笑,“你呀,生怕我在公子跟前兒失寵,好了,我這就準備茶水過去,你也端著糕點一起吧。”
二人備好茶水和糕點走出小廚房,一路行至公子門前。
屋裏竟傳出公子的哭聲!
青茴和玲瓏對視一眼。
二人麵麵相覷,不知此時該不該進去,怕打擾了公子和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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