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在廊下等候，待屋內哭聲漸小後，玲瓏方纔提醒青茴跟她一起進去。
屋內桌上放著堆成山高的禮品，兩名跟著梁安送禮品的小廝早已離開回了前院兒會客廳。
梁安摟著好友謝沉舟的肩膀想拍又不敢拍，略顯手足無措，隻滿臉緊張地寬慰著。
昔日意氣風發的發小，如今一臉頹廢，躺在床上不能下地行走，眼神黯淡無光，好似被抽了魂兒一樣，同從前判若兩人，他看得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兒。
“沉舟，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尋找神醫，一定有大夫可以治好你的腿的。”
謝沉舟推開梁安，伸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自嘲道，“柳院正已經為我這條腿判了死刑，即便找再多的大夫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你放心，堂堂七尺男兒，我還不至於為了一條腿活不下去。”
可是……站不起來，還談何七尺？
看謝沉舟如此消極，梁安心中難受，惱自己嘴笨不會安慰人。
他一臉懊惱道，“沉舟，都怪我，若那日不是我想跟著上山瞧瞧，說不定你也不會下定決心上山了，是我該死，都是我的錯……
你受傷後我便同父親母親一起登門來看你的傷勢的，可姨母她不讓我們見，一直到今日才來探望你，你莫要生我氣，往後你想去哪裏，我都帶你去，我們還當最好的兄弟行不行？”
謝沉舟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臉上滿是苦澀，“好。”
玲瓏和青茴對視一眼，將茶水和糕點放置小矮幾上，見公子無礙，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青茴，你先回吧，我在這兒守著。”
玲瓏將托盤遞給青茴，站在廊下，麵露擔憂。
自過年，公子便未再因腿傷落淚過，今日梁小侯爺來拜訪，公子竟突然情緒失控，看來公子一直並未接受自己斷腿落疾的事實。
他隻是在自欺欺人！
阿邵不知去哪兒了，秋霜也未在屋裏候著，留梁小侯爺一人陪著公子，她不放心。
青茴本就不想讓玲瓏日日待在小廚房陪她，一樣的一等丫鬟，秋霜日日守在公子跟前兒，玲瓏卻日日待在小廚房教她，豈不是要失寵？
她仰臉高興道，“嗯，放心吧，小廚房有我守著呢，你就留下守著公子吧。”
等回到小廚房，小滿正在小跨院兒裡劈柴，地上東倒西歪才躺了沒幾根兒劈好的，想來是剛開始乾。
她並未吭聲，徑直走進小廚房，重新煮茶。
不多時，錢嬤嬤領著海棠走進小跨院兒，臉色黑沉，不大好看。
青茴聽見腳步聲，扭頭透過窗子看見來人是錢嬤嬤，她忙走進院子向錢嬤嬤行禮。
“見過嬤嬤。”
小滿丟掉斧頭跟著行禮，誰知斧頭落在乾柴上怎地一下子彈掉在她腳麵上。
她“啊”的一聲，嚎得震天響，嚇得錢嬤嬤渾身一激靈，連連後退，一隻腳崴了一下，差點兒摔倒。
“夭壽哦，你個作死的小蹄子，叫魂兒呢，往後再敢咋咋呼呼，給我滾出逐光苑！”
小滿疼得兩眼淚花，被嬤嬤的話嚇得臉色大變。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小滿錯了，小滿以後再也不敢一驚一乍嚇著嬤嬤了，還請嬤嬤息怒。”
錢嬤嬤冷哼一聲，臉色更難看了。
她扭頭看向青茴道，“往後海棠與你一樣是三等丫鬟，小廚房的差事你分給她一半，去書房打掃的活兒也可喊著她一起乾！”
什麼？
錢嬤嬤這是……捨得使喚海棠給海棠派正經活兒幹了？
但她喊著海棠一起去書房打掃的話，以後還如何尋機會認字？
她朝著錢嬤嬤微微福身，“嬤嬤，小廚房的爐子需要有人一直守著，先前去打掃書房時，大多都是玲瓏姐姐幫忙守的，隻是玲瓏姐姐到底是一等丫鬟，還是要以公子為重守著公子侍候的，若青茴和海棠一起去打掃書房的話，怕是小廚房斷了人守，不如書房還是由青茴打掃，小廚房的活兒由海棠分擔一半，這樣也能給一些時間讓海棠適應。”
錢嬤嬤盯著青茴看了一眼，這才點頭應下。
“嗯，說的也有道理，你是個懂事的，就按你說的安排吧。”
本來錢嬤嬤讓海棠和青茴乾一樣的活兒，樣樣分一半，她心裏十分憋屈，但聽青茴隻讓她分擔一半小廚房的差事，她心中驀地一喜。
這年頭還有人主動吃虧？
真是個缺心眼兒的蠢貨！
她覺得肯定是自己剛進院兒時，故意走快讓青茴燙了手，唬住了青茴纔不敢同她爭。
嗬，一樣的三等又如何？
她遲早會升回二等去的，這小蹄子若敢趁此為難她，等她升回二等，定要好好收拾小蹄子出出氣。
青茴垂著頭，恭恭敬敬道，“是，嬤嬤。”
海棠忙跟著行禮，“都聽嬤嬤安排，海棠會好好同青茴分擔差事乾的。”
這兩天，錢嬤嬤看海棠愈發不順眼，隻冷哼一聲，橫著眉，一個眼刀子掃向小滿，“還跪著做什麼，難不成等著嬤嬤替你劈柴？”
小滿渾身一激靈，立刻起身撿起斧頭繼續劈柴。
腳背陣陣鑽心疼，她忍得兩眼淚花卻不敢再喊出半聲。
等錢嬤嬤離開後，小滿這纔敢蹲下身子去揉腳麵，抹著淚小聲啜泣，委屈又可憐。
海棠暗罵小滿又蠢又笨，進院兒當了一年粗使丫鬟，竟讓一個新來的搶先升了三等。
她挺了挺脊背，搶在青茴前頭走進小廚房，好似自己還是那二等的身份高青茴一等，把青茴當做小跟班兒。
“打今兒起，我守爐子給公子端茶遞水，你一日三次去取公子的膳食，除了打掃書房，剩餘的時間咱們輪班守小廚房，這樣咱都可以有喘氣兒休息的時間，如何？”
她一時嘚瑟，隻顧著在青茴跟前兒顯擺，忘記了公子不讓她再進屋伺候的事。
在守小廚房的事上，青茴並不與海棠計較，她雖比海棠多做一樣打掃書房的活兒，卻能單獨得到看書的機會。
至於跑腿兒去沁香居取公子的膳食，她也有機會日日見到林娘子、彩雲姐和穗兒，如此再好不過。
至於端茶遞水的活兒，海棠搶著露臉兒便由她去，左右公子也無心打賞下人。
“嗯，如此分配我無意見。”
海棠滿意點頭，和剛剛在錢嬤嬤麵前乖巧應話時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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