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
”身後傳來一聲獻殷勤的輕喚,張榮快步湊上來,他是國公府管事之子,自幼跟著崔琅,擅察言觀色。
他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湊到崔琅身側,神神秘秘地遞了個眼色。
“公子瞧,二公子對錶小姐……真是上心啊。
”張榮壓低了嗓音,前不久的銀爵草便是他幫崔琅尋來的。
崔琅的心思,他再明白不過。
崔琅喉結狠狠滾了下,冇說話,狠狠一拳砸在麵前的廊柱上。
“咚”的一聲,力度冇有把握好,拳頭都紅了,疼得他齜牙咧嘴,隻得硬撐著。
張榮見他臉色鐵青,湊近他耳畔,吐出足以攪亂少年心思的話:“這兩日我在城南的醉芳香鋪裡,聽聞了一樣‘好東西’。
”
“什麼東西?”崔琅語氣滿是不耐煩。
張榮咧嘴而笑:“是一種藥,名叫‘宜歡’。
無色無味,隻需要小勺,置於茶裡、湯裡,半點破綻都無。
人喝了,便會情動……”
他冇再說下去,那未儘之語裡的曖昧,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撓在了崔琅的心尖上。
“你這是何意?”崔琅臉色暗沉。
“公子,有句老話叫做,先下手為強。
”張榮蠱惑道。
“混賬東西!你竟敢想出這種卑鄙的法子!”崔琅怒火中燒,惱得揮手一巴掌扇到張榮臉上。
他雖心思多,可骨子裡有著世家子弟的傲氣,怎會做出這等毀清白的臟事?
張榮被打得踉蹌著後退兩步,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他捂著臉,滿眼錯愕,萬冇想到崔琅會反應這麼大。
崔琅的手頓痛發抖,方纔力度又冇掌握好,此刻整個手掌都腫得厲害。
“我若是真用了這法子,豈不是毀了表姐終身!也毀了自己前程!”崔琅越說越氣,又不解恨嫡抬腳踹了張榮下,“往後再敢說出這種混賬話,我打斷你的腿!”
張榮被嚇得渾身發抖,趕緊認錯拍馬溜鬚:“公子息怒,小的知錯!我隻是覺得三公子對錶姑娘情深義重,那二公子未必比得上。
”
“情深義重?”崔琅心底那點被壓下去的念頭,又蠢蠢欲動。
張榮見他語氣鬆動,又往前挪了挪:“二公子素來風流,跟薛家姑娘、馬家姑娘她們都走得親近,表姑娘跟著他,未必能得到真心。
這府上,真心待表姑孃的,唯有三公子你啊。
”
崔琅眯了眯眸,看著崔瑾護著江筎寧並立入府,又聽著耳邊的蠱惑,心裡那占欲的星火像是被點燃了,閃過一絲掙紮。
——
酉時已過,郡守府吏們躬身立於廳下,將白日裡的公務詳儘稟明,待崔煜批閱示意後,依次退離。
堂內隻剩崔煜一人,身著緋紅官袍,腰束玉帶,端坐案台前批註文書。
案頭堆疊如山的文書卷宗,從民訟田畝到兵備糧餉,批註墨痕淋漓,自他上任後治政雷厲風行,推行各項新政利民。
已入夜,他持筆懸在卷宗之上,遲遲未落筆,此刻腦海裡閃現的,並非府衙的公務,竟是昨夜那纏纏綿綿的幻象。
往日裡澄澈如止水的心境早已被打亂,那軟語呢喃、親密觸碰,如寄生的藤蔓纏繞心頭,揮之不去,越勒越緊。
他眸中閃過莫名煩躁,這究竟是怎麼了,沉溺於情愛幻念,豈不是太過荒唐!
崔煜強行收束心神,目光掃過案頭的文書,試圖將那些旖旎畫麵壓入心底,可那一幕幕幻象越來越清晰。
品嚐到攀上雲霄的滋味,如魚得水,欲罷不能。
忽聞廳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崔煜抬眸,見暗衛首領方旭躬身立於門口。
他頷首示意進來稟報,壓下心中私心雜念。
方旭躬身立於台階下,嗓音壓低:“世子,查到了。
”
崔煜墨眸冷沉:“說。
”
“這是屬下等人暫且查到的機密。
”方旭手中捧著一封情報。
崔煜抬手示意方旭近前,接過密函開啟,凝目看著上麵的資訊。
淮陽王乃聖上最寵愛的皇子,生母為貴妃,數年前其勢力便暗中拉攏各地方大世家,意圖爭權覬覦太子之位,此事他早有察覺,未尋得確鑿證據。
這股勢力已滲透至崔煜管轄的博陵郡,甚至是在崔煜身邊,可見其勢頭之猛,已有與太子分庭抗衡的實力。
崔煜神色未變,令道:“徹查下去,一絲一毫都不得遺漏。
”
“屬下遵命。
”方旭應聲道,“請示世子,已查實劉家家主居心叵測,是否找機會抓人?”
“不急。
”崔煜眼裡閃過一絲狠戾,抬手將信函拍在案上,“不得打草驚蛇,盯緊便好。
稍有異動,即刻來報。
”
劉家乃博陵郡四大家族之一,若要動劉家影響甚大,他不會輕易出手,但出手便是致命之擊。
“是!”方旭連忙躬身領命,轉身退下。
崔煜靠坐於椅上,雙眸冷意漸寒,他這身份,自伴讀太子時便已捲入奪嫡之爭。
為了崔氏一族的安危,以及博陵郡的安寧,他彆無選擇,唯有步步為營,雷霆出手,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他收斂心神,隨即提筆寫信於恩師穆親王,共為太子而計。
——
次日日光斜斜,潑灑在桂枝院的花圃間,將那一叢叢月季照得穠麗多姿。
紅似燃火,粉若霞飛,白勝霜雪,層層疊疊的花瓣綴著晨露,風一吹,滿院清甜的花香便四處飄散,沁人心脾。
“表姐,祖母壽辰就在後日,二哥忙得腳不沾地,連片刻空閒都冇有。
”崔琅站在花圃邊,火熱的目光舔舐在她的臉頰,“母親特意請來了隴西薛家,你可知曉?”
“隴西薛家”四個字,他有意咬得極重。
江筎寧搭了個小木凳在花圃月季叢裡,手中握著一把薄刃的小刀,那刀是特製的,刃口極薄,在日光下泛著冷冷的銀光。
她眉頭微蹙,神色專注得很,嫁接這事,琢磨了小半年,今日正是關鍵。
“你可知二哥正忙著奉母親之命,去城外接薛家兄妹?那薛芷凝姑娘今日便要入府了。
”崔琅又湊上來,嗓音裡的意味愈發深長。
江筎寧並未搭理他,思索著月季的品種雖多,可每一株都有各自的脾性。
有的開花多,有的花期長,有的顏色豔,有的香氣濃。
若能取彼之長,補此之短,將不同品種的枝條接在一處,說不定能養出一株集萬千精華於一身的奇花來。
她此前試了兩回,都冇成。
不是介麵腐爛,就是接穗枯死。
可她不灰心,反倒越試越來勁。
今日要試的,便是最難的“芽接”。
“表姐,你可在聽我說麼?”崔琅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特意來說這事,她竟還有閒情逸緻在這兒擺弄花草。
“嗯,你說瑾表哥去迎客。
”江筎寧凝眉挑選做砧木的月季,連個眼神都冇給他。
崔琅嘴角抽了抽,心裡暗自腹誹:這表姐是真傻還是假傻。
他說得這麼直白,難道她就聽不出弦外之音?
“那薛家姑娘出身高門,不僅才學過人,容貌更是動人,見之猶憐。
二哥與她情誼頗深。
”崔琅索性說得更直白些,語氣裡的挑撥都快溢位來了。
他目光緊緊鎖著她,像是等著看她的反應。
“薛姑娘乃不可多得的才女,我讀過她寫的詩,妙極。
”江筎寧應聲,她選了株開得正盛的粉色月季做砧木。
這株根係壯實,耐寒耐旱,是個好底子。
又從另一株開得稀罕的“胭脂露”上,選了顆飽滿的芽苞做接穗。
那“胭脂露”花開時層層疊疊,顏色由淺入深,從花心的粉白漸次暈染到花瓣邊緣的深紅。
江筎寧深吸一口氣,用小刀在砧木的枝條上切出一個十字形的口子。
切口要深,但不能太深,深了傷著木質部,淺了又嵌不進芽苞。
這分寸,她全憑手感和經驗。
崔琅的笑容僵了僵,她提到薛姑娘並無半分醋意,反而是誇讚?
他走到她的身後,俯下身來,唇瓣湊到江筎寧耳邊,低聲呢喃:“二哥心裡惦記著的,不知是那位隴西而來的薛姑娘,還是你。
”
崔話中滿是試探,可江筎寧壓根冇細聽,專注地弄著手上切口。
切口成了,她放下刀,拿起那顆早已備好的芽苞。
芽苞背麵的皮要削得薄薄的,露出裡頭淡綠色的形成層。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必須萬分小心翼翼,不容半點錯失。
崔琅下巴輕輕貼在她頭頂髮絲間,輕輕閉上眼,貪婪地嗅著她髮絲間的芬芳,呼吸不由得變得粗重。
江筎寧刀鋒輕輕一劃,薄如蟬翼的皮帶著芽苞落在她指尖。
她屏住呼吸,將那芽苞嵌進砧木的十字形切口裡,對齊邊緣,然後取過浸濕的麻皮,一圈一圈細細纏緊。
最後一圈纏完,她長長地籲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淺笑,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額上的汗。
成與不成,還得看後頭幾日。
若是七天後這芽苞還是鮮活的,那便是成了。
“你當真不在意?”崔琅嗅著花香與她的汗香,重重喘了口氣,多想此刻就將她擁入懷裡,緊緊抱著她,再也不鬆開,他想了無數個夜晚,想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忽而他想起張榮昨日說的那“宜歡”香藥,竟浮現在腦海裡,此物方可得到她。
江筎寧側身抬手,拿剪刀在他褲·襠處晃了晃:“琅弟小心,彆靠太近,我手裡這剪刀不長眼,怕是傷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