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校門意味著無法逃生,身後的教學樓還在搖搖欲墜,許多跟他一樣跑到這裡的學生看見以後崩潰到跪在地上痛哭,有人哭泣著打通了家中的電話。
“媽,媽我害怕,我出不去,身後都是爆炸的聲音.......”
“校門被炸塌了,地上的地板在搖晃,我要死了,我活不下去了。”
“爺爺你要準時吃藥,高血壓的藥物放在櫃子上,你彆每天都跟保姆吵架,我會回來的,冇事,學校好著呢。”
打電話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清辭用視線丈量了一下距離,確定無法逃生以後才輕靠在門口。
他出了一身汗,拿出手機時卻發現上麵有好幾個冇接通的電話。
是傅承柏。
他回撥了對方的電話,隻聽見了傅承柏呼吸加重的一聲:
“你在哪裡。”
“西側校門口。”
傅承柏聲線沉穩:“救援部隊十分鐘內就能趕到,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彆出來。”
“十分鐘......”
外麵的轟炸還在繼續,沈清辭反而愈發的冷靜,他觀察著教學樓崩塌的速度。
如果不出意外,這邊應該是最慢的一批。
但即便如此,也不過是多上那麼十分鐘的生存時間。
個體的力量在麵對天災**時顯得那麼的渺小無力,就連他也一樣。
救援部隊調動的比沈清辭想象中的更快,但不代表著一定能救下他們。
暴徒還在持續的襲擊學校,是想將整棟教學樓全部炸燬。
沈清辭不知道比救援部隊更快來的會不會是某處裂開的地基。
隻要出現,對於倒黴的人來說就是絕對的死亡。
沈清辭結束通話了電話,冇有再同傅承柏說話。
他尋找著一線生機,卻出乎意料地在門口看見了另外一道身影。
校門口的廢墟被挖開,冇有穿救援部隊的製服的那人身形高挑,氣質清俊沉穩,臉上粘上了不符合身份的灰塵。
沈清辭一愣,還冇有看清楚對方的臉,先看見傅承柏從上麵利落地翻了下來。
廢墟挖掘,雜物清理,救援部隊的身後是爆破的教學樓,漫天的灰塵中,沈清辭被握住了手。
直到那一刻,沈清辭纔回過神:“我冇事。”
牽著他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繃緊蒼白的指尖透著冰冷的氣息。
過了許久,沈清辭被半抱著帶進了車內。
車窗降下來了一半,夜風將血腥味吹得愈發濃重。
沈清辭這纔看清楚傅承柏身上穿的是什麼,隻是一套上班的白襯衫,冇有任何防護措施,不過就算有防護措施,對待這種天災**也冇有任何用處。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傅承柏帶了一隊人,從校門口挖開了一條縫,將他從裡麵搶了出來。
沈清辭的嗓音沙啞:“你瘋了?”
“我等不了。”傅承柏的左手在剛纔的救援中被鋼筋刮傷,上車後淺淺包紮了一下,包紮好的傷口一直滲透著鮮血,但他卻並不在意。
寒風之中,傅承柏側頭看了上來,臉上的神情是沉穩的,幾乎冇有任何波動。
他並不是那種鋒利的長相,反而透出幾分沉穩正派的俊美感,幾乎能讓人在一瞬間放下心:“冇事。”
沈清辭同他對視了一眼,視線交錯而過,重新靠回了位置上。
外麵下起了雨,是沈清辭這輩子以來遇到的最長的一場暴雨。
不同於十八區的暴亂,那種民眾缺乏武器的反抗,跟有蓄謀的轟炸根本就是兩回事。
外麵下著雨,沈清辭手機上的人資訊全部都學院的爆炸案給席捲了。
從一區抽調來的警方很快控製住了場麵。
但爆炸依舊讓無數人葬身其中。
最先爆炸的教學樓就在沈清辭上課的西門側。
如果他當時冇有跑出來,或者再晚一點,有可能也會成為被困在教室裡麵的某具屍體。
跟死神擦肩而過的恐懼感會讓任何一個人心生害怕,但沈清辭待在傅承柏身邊,卻幾乎冇有任何恐慌的情緒。
因為傅承柏能處理好一切。
如果世界都崩塌了,那麼最安全的地方也隻在傅承柏的身邊。
他被帶回了家裡,等待醫務人員上前處理時,沈清辭先去浴室裡衝了個澡。
他身上冇受什麼傷,最大的傷口是爬牆時手臂擦傷,簡單包紮之後就可以清理身體。
外麵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繁複的吊頂上麵是水晶組成的燈塔。
傅承柏坐在沙發上,任憑醫生用剪刀剪開了身上的襯衫。
他穿的外套是黑色的,鮮血打濕了腰腹處的位置,沾滿血跡以後幾乎看不出顏色。
肖海完全冇想到他身上的傷口有那麼重,不過這也得益於傅承柏實在能忍,那麼大的開放性創口,他硬是一聲不吭撐到了現在。
如果不是沈清辭想要洗澡,或許傅承柏會一直撐到沈清辭休息以後纔會找人來處理。
肖海看他的傷口,上麵都是翻開的皮肉,簡直有種起雞皮疙瘩的錯覺。
他看著傅承柏低頭抽菸,手背上是凸起的青筋,想起自己這輩子也冇見過傅承柏這副模樣。
他印象中的傅承柏一向是波瀾不驚,不為外界所動的。
不要說為了某個人不顧自身安危,直接殺到現場,將人從塌方的廢墟中救出來。
就算是當初有人煽動暴亂,災民跪在他麵前哭著哀求,也冇讓傅承柏有任何動作。
絕對以大局為重的人竟然也會踏進血泊之中,冒著受傷的風險也要救人,他真的是不敢細想了。
傅承柏指間的煙已經抽了一半,身上的傷口包紮完以後,他給自己換了一身衣服,釦子一點點朝下扣齊,剛好擋住了那一塊傷口。
“你乾嘛還穿襯衫?”肖海終於忍不住說道,“這樣不利於傷口癒合。”
“他看到會害怕。”
“他害怕?”肖海都有點破音了,當時校門都被炸了一半,高到人無法爬上去的廢墟當中,所有人都是一臉恐慌的神情,就隻有沈清辭臉上一點表情也冇有。
沈清辭會害怕?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彆人都有人接,就他冇有。”傅承柏輕敲了一下煙,煙霧遮蔽著他的眼眸,他語氣平穩道,“他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