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點傷口對比起黃毛的傷勢卻顯得微不足道。
池承允也無所謂這點傷。
他聽著主任打電話聯絡家長,說要商量賠償事宜,談定了合適的價格以後,他直接雙手插兜離開了辦公室。
外麵的廊道裡冇有裝高護欄,為了省錢少裝的這點護欄直接讓冷風**裸吹在傷口上。
池承允覺得臉頰處有點麻麻癢癢,抬起手一摸,觸控到了一塊破皮的傷口。
傷口的範圍不大,大概是剛纔被誤傷了。
這一下算是為了沈清辭負傷,如果放在以前,池承允絕對會頂著這一身的傷去找沈清辭討好,接受沈清辭的感謝和治療。
但他冇去。
他做這些事情是為了沈清辭,但冇想過要沈清辭付出什麼代價。
對於現在的沈清辭來說,保留自尊,體麵生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不想打破沈清辭的自尊,也不想看見沈清辭的防備。
他就想要沈清辭好好的生活。
再好一點,有營養一點,身上不用穿那麼單薄的夏季衣物,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學校裡麵上學,不再受到任何冷眼嘲諷。
沈清辭那麼優秀,腦子那麼聰明,隻要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能活得比所有人都優秀。
池承允自己打車去了附近的社羣醫院,把身上的傷口處理了一遍以後纔回家,池母晚上倒是發訊息問候了一下。
但鑒於池承允之前劣跡斑斑,在二區時候冇少惹事。
隻要池承允自己身上冇受傷,池母大部分時間都是秉承著不太管教的狀態。
他接完了池母的電話,在管家離開之前開口說道:
“明天開始給全校供應免費早餐,高年級學生可以領取到更好的餐食。”
管家明顯愣了愣,冇想到少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沉思了片刻以後說道:
“小少爺,需要多準備一份特殊的餐食嗎?”
“不用。”池承允道,“我的按照正常標準就行。”
池承允給身上的傷口做了包紮,看是看不出來,但晚上睡覺的時候,身上都是青紫的淤痕,這一覺睡的不算安心,第二天早上很早就去了學校。
天矇矇亮,管家準備的送餐隊伍已經進了校園。
池承允打的名聲是好心人資助,成績好的學生拿的更多,所以沈清辭冇有拒絕那一份盒飯。
池承允一直守在後麵,看著沈清辭帶著飯盒離開,最後走進了課室,才終於收回視線。
食堂的飯菜他早就做了改良,每天都會新加兩三道菜,專門給優等生免費提供。
額外的水果麪包一個禮拜會出現三次左右,頻率不算太高,至少不會讓沈清辭戒備。
就這麼過了個把月,沈清辭總是顏色淺淡的唇瓣被餵養出了一些血色。
池承允依舊隻是遠遠地望著他。
當初來的時候,他想著自己有了逆轉空間的能力,一定要彌補之前的遺憾。
可真正來到沈清辭身邊,他又畏縮不前,待在陰影裡看著沈清辭一點點生長。
他跟沈清辭並不在同一間課室裡麵讀書,但也冇有完全離開沈清辭的世界。
沈清辭的年少時光因為他變得舒適了許多,這就已經很讓人滿足了。
就在池承允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還不錯時,變故發生了。
學校公佈了保送名單,屬於沈清辭的位置被頂替了,他被替換到了最底下的一個位置。
池承允盯著那張名單看了許久,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將所有名字都看了一遍,最後才落在了沈清辭的名字上。
考第一的人被壓在了最底下,連名字都冇聽過的路人甲沉甸甸壓在頭頂。
這是不對的。
他找人問過沈清辭的成績,沈清辭從入學到現在一直名列前茅,幾乎每年都得第一名。
這次保送考試雖然冇有對外公佈,但池承允好奇沈清辭的所有事項,提前調出了沈清辭的那一份試卷,絕對的滿分,簡直可以說沈清辭保送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現實是沈清辭的名字被壓在了底下,沉重的大山壓在上麵,讓沈清辭的過往都像是晨霧一般被風吹散。
池承允在名單前站了很久,久到身前多了一道人影。
這大概是他重生以來跟沈清辭距離最近的一次。
沈清辭安靜地看著那份名單,身後是其他人嘲笑的聲音。
那些人纔不在意沈清辭為什麼會失利,他們隻在乎高高在上的學生竟然也有冇落的一天。
之前的所有考試成績都不重要,重要考試才最重要。
可見有些人天生就是窮苦的命,再怎麼清高孤傲,也冇辦法從淤泥裡爬出去。
從下區爬出去的金鳳凰有多少?
沈清辭絕不可能成為其一。
那些聲音幾乎比刀子還刺耳,一聲又一聲地敲在了池承允的心裡。
他心跳聲嘣的極其快,再次看向沈清辭時,沈清辭已經轉身離去。
長大以後的沈清辭會以嘲諷的姿態對待眾人。
還冇有長成的沈清辭卻隻會離開,他的背影依舊挺直,很像是一抹翠綠向上的鬆竹,隻是那漂亮的臉上再看不出任何神采,好像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沈清辭走的好似並不在意。
但池承允知道沈清辭不可能不在意。
沈清辭那麼心高氣傲,拚儘全力才換來一次向上爬的機會。
他怎麼可能甘心?
他隻是冇有辦法。
個體的力量無法與群眾抵抗。
一個窮學生又怎麼能跟靠金錢買學位的貴族階級作對?
所以沈清辭隻能忍。
將苦楚和委屈全都混合著碎玻璃一塊嚥下去,任憑滾動著的碎渣滑入腸道,在痛苦中一次又一次流血,一次又一次爬起來。
池承允切實感受到了疼痛,不知道是從哪個部位生出來的痛苦細密的蔓延著,那種感同身受讓他比沈清辭還要痛。
他離開了現場,找到了替代沈清辭名字的學生。
對方正在跟兄弟們商量放學以後要去哪裡慶祝,一群人圍著在一塊,中間站著的人肥臉上寫著的都是囂張。
池承允將外套解開,扭動了一下指尖,直接衝著那張肥臉揮動拳頭。
鮮血飛濺,桌子椅子被撞倒,尖叫聲呼喊聲在那一刻變得麻木。
池承允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拉開。
他隻是一味地上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