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出現,那就證明沈清辭已經死了。
一個死人有什麼好畏懼的?這幾乎已經是從老天爺眷顧的局麵。
但在好好睡上一覺之前他還有事要辦。
葉延川連夜給監獄打去了電話,命人將徽章的事情轉告給住在特殊牢房裡的那一位。
直播庭審將會在覈查完證據鏈以後再次開啟。
如果沈清辭所在那一方的證人都改了口供,那沈清辭更是會被釘死在恥辱板上。
葉延川可不相信這世上有那麼多人願意為一個死人作辯護,尤其是他派人查過蘇宥的底細。
這個將近十年都在底層掙紮的研究員,就算一時被煽動,決定替沈清辭出頭,也應該明白什麼叫做審時度勢。
誰會拿自己的後半生壓在上麵呢?葉延川覺得不會。
他滿懷信心地讓人打去了電話,醒發了杯紅酒以後,便準備去洗漱一番。
等他出來想必就能得到一個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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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監獄。
庭審暫停,蘇宥作為關鍵證人,被短暫關押在帝國監獄中。
帝國監獄給他分配了單人單間的牢房。
除去參與庭審的法官和稽覈員以外,任何人不得私自入內。
牢房很小,幾乎冇有什麼娛樂設施。
但勝在環境整潔,且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入內刺殺。
蘇宥幾乎是泰然自若地在裡麵待了下來。
會進監獄是他早就算好的事情,或者說,進監獄都比他預期中好上許多。
依據帝國律法,暴亂行為的評級標準分為事出有因和無故暴亂。
如果純粹是為了個人利益,那麼作為領頭人,蘇宥將會被判處死刑。
依照帝國法律來判斷,他現在能坐在這裡,而不是被拉上靶場打成窟窿已經算得上是幸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上麵旋轉著的指標走向新一輪的起點。
倒計時不足三天的時候,蘇宥被提前提審了出來。
負責審問的警官坐在了對麵。
蘇宥的雙手被銬住,眼前能看見的隻有強光。
警官拿著筆和錄音裝置,神情嚴肅道:
“為了保持公正,我將對你進行再次稽覈,你確定你的證詞真實有效?”
“我確定。”
“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確定你的證詞真實有效,那麼你將為整場審理的結果負責,假設你為其擔保的人員死亡,冇有足夠的證據鏈上訴,那麼你將會以叛國罪被逮捕歸案。”
警官緊盯著蘇宥,將手上的檔案朝著蘇宥推了過來。
那是一份調查報告,上麵的強光將字眼照得清晰。
案件發生的時間,地點,以及證物照片都呈現在報告裡。
最終得出來的結論是——沈檢察活著的機率不到10%。
渺茫概率。
蘇宥原本懶散的神情在那一瞬間定格。
警督看出了他的遲疑,按停了錄音按鍵:
“沈檢察大概率已經遇害,一旦檢察官遇害,這次的會審結果將會無限期地封存,如果這三年之內無法翻供,你將會直接以叛國罪加誹謗官員罪逮捕,叛國罪可冇那麼好的待遇,你不僅要去煤場改造,還要被處以死刑,你打算一輩子都在監獄裡待著嗎?”
蘇宥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警官歎了口氣,苦口婆心地勸解道:
“在正式開庭之前,你還有翻供的機會,如果你是被威脅才說出這樣的口供,那麼隻要你願意翻供,將功贖罪,至少可以爭取無期徒刑。”
“人活著多不容易,你確定要為了一個死人,將自己的一輩子都賠進去嗎?”
蘇宥冇有說話,他靜靜地注視著一式兩份的檔案。
等待著他翻供的另外一張紙已經放在了跟前,屬於沈清辭死亡的那份報告卻停留在上麵,照片鮮明。
月亮徽章躺在泥土中,卻依舊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謝謝。”蘇宥平靜地抬起手,在警官熱切的目光之下,他按動的卻是旁邊的緊急防爆措施。
紅色的按鈕一按下,外麵守著的警員立刻衝了進來。
警官臉上的神情從原本的欣喜轉變為了不可思議。
這場稽覈因為蘇宥按下了終止鍵告吹。
所謂的證詞自然是蕩然無存。
蘇宥被銬上了鐐銬再次帶走,同警官擦肩而過時,他聽見了對方壓低了音量,卻難掩憤怒的一句:“你瘋了嗎?”
瘋了嗎?
他冇瘋。
蘇宥被重新押回了監獄裡,這回不再是單人牢房,而是狹窄到隻能坐著,不能平躺的房間。
因為他按下了防爆按鈕。
防爆按鈕一旦按下,進行審訊的人將會被徹查,按下按鈕的犯人也會被關進黑屋。
蘇宥的腰因為長期的勞損並不好,這麼坐著簡直比罰站還要難受。
但他發現自己一點懊悔之心都冇有。
黑屋裡麵不見一點光,他閉著眼,想起了初次見到沈清辭的樣子。
他對沈清辭撒了謊,他第一次見到沈清辭並不是在直播公審上,而是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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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售價為七塊錢的官方報紙。
頭版報道六區的新檢察院上任,將在十五號正式報到。
這條新聞並冇有引起蘇宥的注意。
他見過太多人,見證了無數官員的**冇落。
他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檢察官,什麼淩駕在所有職位之上的官員,什麼維持公正的長官,實際上跟那些謀取暴利的官員們有什麼實際上的區彆?
隻不過沈清辭想要的是彆的東西,冇有將貪心擺在明麵上而已。
蘇宥早就對帝國不抱有任何希望。
可沈清辭卻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報紙上,漁村放火案,爛尾樓暴亂案,還有各種城鄉規劃。
原本殘破的街道因為整改變得整齊,**的醫療體係得到改善,民眾的各類社保問題得到解決,就連那條所謂無法開通的山路,也硬是被開辟出了一條接通的天路。
沈檢察在版麵上的位置從原本的頭條開始逐漸蔓延,連背麵報紙上都開始寫沈檢察的政績。
一樁又一樁,一件又一件,幾乎數不清楚。
在旁人眼中難以實行,需要十幾年,甚至二三十年的事情輕而易舉被解決。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這隻能證明沈清辭是個有能力的檢察官,並不能認為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蘇宥一直在等,尋覓著新的機會。
尋找一個可以證實沈清辭絕對可靠的機會。
他跟沈清辭聯盟,卻始終懷有防備心理,直到沈清辭為了追尋證據選擇深入敵營,放棄之前的一切榮譽隻為揭穿真相。
所以他纔會選擇搏上一把,賭上了所有人的命,賭一把沈清辭是個好官。
他賭對了。
沈清辭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能力。
他查不到的東西被沈清辭查到,沈清辭一步步走到今天,隻差一步之遙,就可以將所有真相揭露。
他不會退。
就像沈清辭說的,如果整個帝國都徹底**,外麵全是被侵蝕頭腦的富人和壓迫到活不下去的窮人,階級戰爭一觸即發,那麼就算苟活又能有什麼意義呢?
人的價值不隻是單薄的吃飽,冇有安定家園的人隻是流浪的飛鳥,談何自由。
蘇宥再一次按響了監獄裡麵的傳喚鈴,對著警員道:
“我要求延遲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