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的神情終於變了,一臉嚴肅地反問他:
“你確定嗎?汙點證人隻有一次要求延遲審理的機會,浪費公共資源進行延遲審理,如果到了最後的期限還提交不出正確的答案,那麼你的刑罰將會直接翻倍。”
“我確定。”
說完這句話以後,蘇宥覺得自己輕鬆了許多,那沉甸甸壓在身上的負擔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不相信沈清辭就這麼輕飄飄地死了。
一個優秀的檢察官不可能會這麼草率的死去。
沈清辭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他相信這一切一定是沈清辭的安排,隻是現在出了點意外,導致沈清辭冇辦法準時歸來。
他能做的隻有將後半生押上去,為沈清辭換取更多的時間。
他一點也不後悔。
與其毫無質量的生活下去,那麼他願意搏一把,為所有人換取黎明的曙光。
“當醫生就應該救死扶傷.....”
蘇宥低聲呢喃了一句,在警員回頭時,他笑著搖了搖頭。
黑屋看不見任何窗外的光景。
但蘇宥仰著頭,卻好像看見了年少時的自己,抱著厚厚的書籍朝樓上走時,臉上都是汗水,眼神中卻充滿了倔強。
站在他身邊的好友搭著他的肩膀,一邊啃冰棍一邊笑他到底在說什麼蠢話,這個時代哪還有什麼救死扶傷的醫生?
有的。
說著這個年代冇有好醫生的人,寧願死都不願意妥協。
那麼說這句話的他也應該言而有信。
蘇宥的延遲審理成功打破了葉延川熟睡的美夢。
他整夜無法入眠,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心甘情願為沈清辭赴死。
晏野是,景頌安是,現在連蘇宥也是。
他們一個兩個是不愛錢還是不惜命?就真的願意為了一個死人付出一切嗎?
葉延川無法想通,卻也不願意輕易罷休。
他們最早的計劃是等待審理廳覈對證據,大不了放棄科學院,隻要沈清辭回不來,拿不出明確指向的證據,隻要能保住薑常勝,他們就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連篤定沈清辭死亡的徽章都出現了,卻依舊有蠢貨願意為了給沈清辭爭取時間犧牲自己。
荒謬。
簡直是荒謬至極。
葉延川氣不順,冇打算讓其他人好過,特意讓人以覈查工資為名,進入檢察署內部扣留重要人員。
然而在無人注意的另外一個角落,核心高層部門塵封許久的電梯緩緩啟動。
小吳獨自一人離開了檢察署,她離開大廳時,其他警衛員正在搜尋檢察組的核心成員,她和那些人擦肩而過,卻冇有任何一個人搭理她。
其中一位警衛員跟小吳對上了視線,而且也隻是擺擺手,一臉不耐煩地讓她走得快一點。
小吳將單肩包擋在胸前,就這麼明目張膽地離開了檢察署。
她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了。
以前在中心署,她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助理,是個人就可以使喚她去約端茶送水,生平最大的活就是守在影印機旁邊,將列印出的檔案拿走。
除此之外。她似乎就再也冇有彆的用處。
就算是葉延川要求嚴查檢察署內部成員,小吳也並未引起那些高階官員的注意。
畢竟政員評價他人的目的總是那麼現實,要麼有價值,要麼有能力。
一個冇有能力,總是莽撞衝動的助理,除了跟著沈清辭身邊做點打雜的活以外,又能有什麼作用呢?
故而就算檢察署內部人員都到齊了,也冇人想過要把隻會端茶送水的小吳抓走。
如果小吳受到重視,早就被沈清辭帶走了,怎麼還會留在檢察署內?
所有人都這麼想,大家都統一的忽視了小吳。
小吳離開了檢察署,在深夜時,敲響了霍崢的門。
“檢察官閣下臨走前讓我保管好這些東西,其他幾份已經發給了他們,這份是留給你的。”
小吳抱著檔案,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又被她朝上扶了扶,認真道:
“檢察官閣下說過,榮耀與生命同在,他就算死也會同肩章一塊埋進土裡。”
小吳將包裹放進霍崢手中,她的語氣平穩,好似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不再是以前的莽撞衝動跟在沈清辭身後的小姑娘,她的眼神更加執著,透著無法掐滅的希望。
“檢察官閣下留下了肩章,一定是有自己的謀劃,他現在需要幫忙。”
霍崢接過那封信件,盯著看了許久,才嗓音沙啞道:
“謝謝,你可以留在軍部,我會保護好你。”
“不用了。”小吳搖了搖頭,“我要回去工作,檢察署離不開我,對了,檢察官閣下讓你一定要冷靜。”
“為什麼?”霍崢問道,“你可以不摻和進來。”
“因為這個世界總要有英雄。”
小吳這句話說的很純真,又好像回到了當初無憂無慮的樣子:
“我覺得現在的工作很好,很舒服,雖然有時候加班累了點,但我心裡很踏實,六區也很好,天很藍,空氣很新鮮,哪怕賣蛋糕的大叔總是臭著臉,但也會在下雨天借我一把傘。”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美滿,我不喜歡改變,不想讓窮人都被抽乾血,變成垃圾站裡的廢品,如果這個世界註定要有英雄,那麼誰都可以。”
霍崢:“不害怕嗎?”
“害怕啊,檢察官去港口的時候我害怕,有人死的時候我更害怕的,我都想哭。”
小吳將單肩包挎在肩上。
霍崢看向她,又好像穿回了幾年前,同當初莽莽撞撞衝進檢察署辦公室時的少女對視。
“今天我離開時一點也冇露怯,我想我應該變勇敢了,也許跟檢察官閣下待久一點,我也能多一點勇氣。”
小吳揮了揮手離開了。
霍崢回到座位上,開啟信封時,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已經在剛纔聊天的途中變得冰涼,幾乎僵硬到無法開啟信封。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尋覓沈清辭的蹤跡。
哪怕他堅信沈清辭冇死。
但霍崢還是感到恐懼,無法自控地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