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的臉色是近乎於病弱的蒼白,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應了一句。
這幾乎等同沉默的迴應更是讓前方司機的眼神看了過來。
這是合乎常理的。
任何一個為了民眾選擇站在政府對立麵的檢察官,在背棄之前的信仰,選擇徹底加入政府部門以後,都會出現短暫的迷茫。
司機開啟了音箱,悠揚的音樂在車上飄揚。
同一時刻,在六區的角落裡,有無數的居民試圖點開電視。
這場暴亂從一開始就被整個六區關注著。
沈清辭抬槍射擊的畫麵正好被相機拍下。
於是當天的頭條,就成為了沈清辭扣動扳機的手部特寫。
特寫的下方是倒地的暴亂領袖。
摔倒在地上的蘇宥眼神是空洞的灰白,臉上濺著血珠。
而在不久之前,他還揮舞著的旗幟釋出宣言。
這場暴亂結束的荒謬又果決。
無論暴亂起義是否正規,六區檢察官主動出麵將這件事情解決,都意味著沈清辭將深度跟政府部門繫結。
民眾們的心情在此刻堪稱蹦迪,各種懷疑的聲音響起。
而相同的畫麵在六區洋樓中同步播放。
六區洋樓的歸屬跟薑常勝冇有關係,他在每個區域都有類似的駐紮地。
所屬人並不是他,通常為某個不參與政務的富豪,或者是隱秘的家族。
此類人最喜歡在帝國購買房產,以此作為保值手段。
購買的房產出租給任何人都有可能,無法追根溯源,也冇有辦法從中查出任何關聯。
隻有這樣的地方,才能讓薑常勝放心。
側開的窗戶外是水色的湖泊,哪怕在灰暗的雲層壓迫之下,依舊有花蕾綻放,薑常勝的視線落在上麵一瞬,又再一次收回。
不僅是洋樓,他對所有人都有相同的要求。
安全,保密,可靠。
他所要做的事情,雖有利於整個帝國,但也同樣是一場變革。
變革意味著有無數人的鮮血覆蓋其中。
這條用鮮血鋪出來的道路太過於血腥,膽怯之人一定會回頭離去,剩下能被他收為己用的人,必須經過嚴苛的考覈。
薑常勝點開螢幕,裡麵播放的視訊並不是六區廣為流傳的那一段,而是架在民眾之間的攝像機。
鏡頭拍攝的全麵,也將所有人的臉都照得一清二楚。
同樣,也讓他看清楚了那位持槍冷靜的檢察官。
沈清辭.......
薑常勝對沈清辭一直以欣賞居多。
他欣賞這位檢察官的野心和手段,也看見了對方身上超乎常人的能力。
這種擁有無儘**的人,一定會成為最有用的助力。
但他始終對沈清辭保持著戒心。
薑常勝能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上,最需要的就是戒備心。
他以一種近乎嚴苛的準則看待沈清辭,但此時,準則在無限朝著沈清辭靠近。
視訊再一次播放,槍聲響起的那一刹那,被擊中的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軟軟地垂了下去。
死亡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試圖上前的警員,在旁邊反抗的抗議者,還有一旁驚慌失措的民眾。
鏡頭對準了神情各異的人們,但薑常勝卻隻是注意到了開槍射擊的青年。
沈清辭連偏頭的跡象都冇有,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將槍收了起來,沈清辭從主席台走下來時,垂下的眼睫是種近乎於霜雪般的冷淡。
是一種完全不將人命放在眼裡的漠然。
鐵血無情的檢察官。
絕對的利益至上主義者。
這樣的人作為敵人絕對棘手,化為己用,卻是一把最好用的刀刃。
薑常勝第一次見到沈清辭,就已經有預感對方的不同尋常。
在沈清辭晉升為順位第二的檢察官時,他派人去調查過沈清辭的底細。
作為帝國在位檢察官中最年輕的一員,沈清辭的人生可以稱得上一句波瀾起伏。
前十八年的人生近乎封存。
貴族學院畢業證書不夠資格成為他踏板,他考取了提前批第一名,隱姓埋名進入帝國研究院,在兩年之內做出了讓人瞠目結舌的成果,最後成功轉職當上了檢察官。
沈清辭總是在披荊斬棘,人生的低穀對於他來說,永遠隻是短暫的存在,想要做到這一步,勇氣、意誌力,以及能力缺一不可。
薑常勝欣賞沈清辭,卻也忌憚沈清辭冇有任何軟肋,完全切割的家庭背景,過於強悍的能力,像是漂浮的雲彩,幾乎冇有任何將對方完全收為己用的方式。
他欣賞沈清辭在科研上的獨特天分,知道沈清辭前途無量。
他想要推進基因藥劑接種計劃,就需要檢察官的審批。
沈清辭所帶來的利益實在是太大,大到哪怕立場不同,薑常勝都始終難以放棄對方。
好在人無完人。
看似毫無破綻的沈檢察,依舊有可以拿捏的軟肋。
沈清辭對權力有著超乎尋常的渴望,這種渴望將會成為驅趕沈清辭走向他們陣營的內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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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有這點還不夠。
隻有利益不足以將一個人徹底捆綁在船上。
隻有將沈清辭的把柄牢牢地捏在手中,恩威並施,才能讓薑常勝徹底放心。
好在沈清辭開槍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擊斃叛黨的那一槍,已經打斷了投向民眾的機會。
孤立無援,沈清辭的選擇隻有走向他。
這就是天意。
如果不將沈清辭的價值徹底發揮,那豈不是暴殄天物。
外麵的樹枝被雨水壓彎,砸在地上,砸出了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薑常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終於撥通了沈清辭的電話。
從實驗室到洋樓隻需要半分鐘不到的時間,但薑常勝等了十多分鐘。
沈清辭推開門進來時,身上披著實驗室的外套,領口略微淩亂,顯然剛從實驗室裡出來。
他身上的學術氣息幾乎掩藏不住,薑常勝的眼神卻落在了沈清辭的臉上。
從新聞爆出到全民討論,將近七個多小時的等待,足夠讓一個人的內心擊潰。
但沈清辭很淡然。
他如同鴉翅的眼睫垂著,襯衫釦子妥帖地扣在了喉結的下方,身上自有一種屹然不動的利落之感。
這種淡然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值得欣賞的,更何況薑常勝現在有意扶持對方。
他走到沈清辭的跟前,眼神中是來自長者對於下屬的純粹欣賞:
“你做的很好,我已經向國務會遞交了申請書,最遲半個月,就能幫助你回到原來的位置上。”